25. 第二十五章
“不过,既然你想要,那到时候那奖励给你便是了,不过你只准在旁边看我答,不许再打扰我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娇嗔,向来脸皮比墙厚的他难得赫然,耳根发热,点了点头,只伴随在她身旁,将周遭蠢蠢欲动的男人都逼退了。
没了旁人打扰,又多了要为表哥拿头筹的信念,倒是很快猜出了这个谜底——《独占春》,后面的灯谜也势如破竹,最后还是如往年一般拔的了头筹。
程令宜一直以为是表哥闲逛正好遇到了自己,如今听连翘说道与自己想的不同,不由得又追问了起来。
连翘道:“我从那晃人眼的灯市里出来,便瞧见大郎君一直在旁边盯着你看,只不过娘子你太专心了没注意到,他瞧见我出来,就问我那灯谜上写的是什么,我就如实和他说了,他听了之后到旁边的小摊挑了根簪子就朝娘子走过去了。”
“我说呢,怎么那头筹刚好便是他喜爱的乐谱,想来定是有人告诉了他,他才特意来找我,诓骗我替他拿下呢,真是可恶。”程令宜佯怒,语气中却满是欣然。
她不想明白自己心中这股欣喜为何,也不愿意明白,很快就把这事刻意地从脑中抹去了。
有人重重叩响了程家大门,柳清玉自觉躲进屋中,连翘忙小跑过去将门打开,见是隔壁家的李大嫂,程令宜也站起身迎了上去。
李丽将手中小碗递给连翘,笑容热情:“我给你送点菜。”
程令宜连忙道谢,李丽道:“你虽然在孝期,但好歹也是元宵节,呆在屋里不蒙的慌吗?不如带个帷帽出去逛逛,反正也没人知道你是谁。我瞧你日日寡欢,那街上满是灯啊,杂耍啊,看着也能高兴高兴。”
这话说出去恐怕要叫人痛批了,哪有热孝期的寡妇还能上街闲逛的?只是李丽比程令仪年龄大了许多,说是当她娘也足够了,与程令宜做了这么久邻居,她早就把她当做女儿看了。
前些日子听程令宜在院中弹琴,虽然她听不大明白,但猜想定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才抚琴的,她将这猜测同徐荣华说了,得了一句:“我可没听出来她那曲子有多伤心,你个粗人除了听个响还能听出来什么?”,这可将李丽气得不轻,两天没和徐荣华讲话了。
程令宜知道她来劝自己的用意极好,心里很是感激,却还是道:“李嫂,多谢你送来的菜,只是我本来就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还是不出去了,不过能让连翘和你们一起去吗?”
李丽当即点点头:“行,这丫头就跟着我们一起吧。”
为了让连翘能早些出门,程令宜特意将晚膳提前了,用完后,连翘像只小雀般喜洋洋地出门了,走前还不忘让程令宜为她编了个俏皮的小辫。
连翘走后,院子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院外,城中今年的灯市准备的格外盛大,冲天的灯光几乎将半壁天空都染成了金黄色,天上的星辰在元宵这天早就识趣地退下了,唯恐自身那微小的光芒全被花灯所遮掩,只有一轮满月自得地挂在空中,清冷如泉的光芒洒向大地,与温暖灼热的灯光分庭抗礼,争着彼此的封地。
程家便属于圆月管辖范围,院中由石桌到花草都泛着冷光。
程令宜在灵堂中摆上了几样供品,又端上一壶好酒,点上香灯,合手在亡夫的牌位前跪着,心愿亡夫在天之灵保佑自己和女儿。
小巷中的人家都出去逛元宵灯会了,因此一片寂静,偶有风吹过,“呼啦呼啦”一阵作响,烛火摇曳,她映在墙上的影子也不甚平稳地晃动着。
跪了一会,程令宜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膝盖,推开灵堂的门,又跨过门槛,整个人忽的怔在正房门前。
院中的石桌上,一盏八棱形花灯散发出明黄色的光亮,便如一颗火种坠落在了院中,明灭闪烁、光影绰绰。
程令宜心底蓦然一热,走上前拿起那盏花灯,花灯下悬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玄鸟衔春至,朱门沐暖阳,三多临吉第,五福聚华堂。”
这盏灯做工并不精致,甚至略微有些粗糙,只是写着灯谜的字却是端庄俊逸。
旁边有人开口道:“听说娘子常常拔的灯会头筹,那我这灯谜对娘子来说定是不值一提的了,只盼能得娘子一笑。”
柳清玉站在西厢门前看着程令宜,她莹白的脸蛋被花灯渡上一层温暖的黄色,恍若下凡的仙子,又像黄昏下的一株被霜雪所覆盖的腊梅。
程令宜笑了笑,将灯转了一圈,语气轻柔道:“谜底是——福禄临门?”
这本就是个极为普通常见的谜语,不用想也知道,今日人人都欢天喜地,只有死了丈夫的程令宜孤单寂寥,柳清玉特地挑了这谜底是吉祥话的谜语来哄她开心呢。
柳清玉走到石桌旁坐下,笑吟吟道:“我并不怎么会做木工,这盏灯做的有些粗糙了,还望娘子见谅。”
“我却觉着这盏灯比我往年收到的许多都要珍贵的多呢。”程令宜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即使是那盏为表哥换来乐谱的莲花灯,虽然精致漂亮又有价值,却不如眼前这盏做工潦草的更让人开心:“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做灯,也是这些日子我收到的第一个祝福。”
自从街坊知道她死了丈夫,瞧见她时往往都是眼神怜悯,就连连翘也时常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忘了她家娘子本来就不是容易一蹶不振的性子,程令宜早早就收拾好了心情,也接受了这件事,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带着连翘和孩子生活的准备,可周遭人的同情的眼光却始终黏在身上,像绳子一般勒的人喘不过气。
彼时,收到一个并非同情而是真挚的祝福,反倒像一场春雨落下,带给人对未来无尽的希望与期盼。
柳清玉歪着头,黑色的发丝钻进衣领,紧紧贴着雪白的皮肤,如地锦一般,程令宜这才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与敞开的衣领,大有几分任君采撷的意味。
她主动伸出手,替柳清玉拢了拢衣衫,问道:“这样穿会冷的,是这衣裳不合身吗?我夫君的身材是比你略高大了些。”
柳清玉穿着的还是程令宜亡夫留在家中的衣裳,那个男人身形高大健硕,虽然柳清玉也身姿挺拔,但依旧看着似乎是略大了些。
衣领被拉紧了,柳清玉却怔住了,只是呆呆地瞧着程令宜,程令宜见他神色晦暗不明,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柳清玉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忍不住用手触碰自己的衣领,摩挲着,开口道:“不是大了,只是我习惯这样穿了,确实有些冷,多谢娘子注意到了。”
哪里有人是这样穿衣裳的呢?只需要轻轻一拽,几乎大半胸膛都能露出来,不过他似乎和旁人有些不同,自己看光了他的身子,他面上都未显示出半分羞赧。
程令宜只当他做惯了郎中,见习惯了□□,所以也不为这些事感到羞耻。
“说起来,还要多谢娘子收留,这是我此生过得第一个元宵节。”
柳清玉垂着头,似是察觉到了程令宜的不解,解释道:“我无父无母,往年元宵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从未去过灯市,也没同旁人一起吃过元宵宴。”
程令宜抚摸着那盏灯:“从前,我都是与姨母一家一起过的,瞧着她们一家团团圆圆,我却是个融不进去的外人,去年元宵时夫君已随了大军北上,算起来今年也是我和女儿过得第一个元宵节。”
院中有小风吹起,程令宜却半点不觉得冷,日子还要过下去,不管是苦是累,她也会将女儿抚养长大。
“娘子,明日想吃些什么?我会做许多菜,糟溜鱼片、羊肉旋鲊......”柳清玉报着菜名。
这些菜肴并不是普通百姓家常常能够尝到的,程令宜打断道:“这些菜似乎都有些过于花费了。”
柳清玉笑容微微凝在嘴角,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道:“我平日里闲来无事就爱琢磨这些,口腹之欲罢了,叫娘子见笑了。”
程令宜不疑其他,笑着点点头:“做饭这种喜好倒是很好。”
“等我养好了伤,便寻先在京城四处行医,等我那两个童子前来寻我,只是没有住所确是难事,故而斗胆一求,盼娘子能将这西厢租给我。”
程令宜微微一愣,还未回话,手上的花灯光亮依旧,照的灯谜清晰不已,她终的还是软下了心肠,说道:“至于住所,若是郎君不嫌弃,便住着吧,不必交什么租金了,对外只说你是连翘前来投奔的表哥好了。”
说罢,她静静地等着柳清玉回答,他漂亮的凤眸微微瞪大,盛满了将要溢出的惊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