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爆炸
白京墨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你是想说拓跋雀生?可是陆铃风不在京都,她说她有事离京,这才拜托我帮她照看的陆吴。”
谢起云一哂:“她倒是挺会把自己摘干净,这些事用不着她亲自动手,陆时和陆颂不还在京都?听说今天药行带头聚众示威的,就是陆时。”
白京墨捏着下巴,想了想:“可是陆铃风本来就是一心医馆的大东家啊,像一心医馆这种小医馆,本来就在此次断药风波中首当其冲,人家正当维权也无可厚非吧?”
谢起云冷笑:“我觉得这正是拓跋雀生高明的地方,每每合理,处处正当,让人挑不出错,做了坏事还让人抓不到话柄,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哧溜一下就钻走了,还给人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会隐藏,也挺会恶心人。”
白京墨定定看着他:“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药行示威怎么了?怎么就算坏事了?那些个奸商欺行霸市、囤货奇居、哄抬药价,把京都的药圈搞得乌烟瘴气的,没直接宰了他们都算手下留情。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个事情一出,我都担心后面的局势收不住。官府现在出手平抑药价是对的,否则伤寒真的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就算这件事情里面真的有拓跋雀生的手笔,那这一波我也站她。”
谢起云突然又想起什么,复而开口:“圣上已经派了医官去东、西两郊为百姓看病就诊了,药行的奸商现关押在刑部待审,鉴于他们此前哄抬药价、欺行霸市的种种行径非虚,刑科都给事中岱岳建议官府先直接查抄药行现有药材,给东、西两郊百姓无偿供药解燃眉之急,以平民愤,圣上采纳了,所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也算基本解决了。”
白京墨长舒一口气:“总算。”
图鲁村,民宿。
夜静更深,雀生和陆宜躺在一张大通铺上,月光泠泠透过窗子洒下来,勾勒出两个人绰约的身姿。陆宜反复捏着酸胀的胳膊,放松紧绷的肌肉,她念念叨叨:“忙碌了一天,虽然没挣钱,起码累着了。”
雀生若有所思,没有应陆宜,她回想起白日里她们跟胖虎一起上山时的对话。
陆宜:“诶,胖虎哥,你是这里的村民吗?还是像我们这种,从外地过来讨生活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答案直接决定了接下来问话的整个走向,能问到哪,问到什么程度,以及要不要换一个人来问。
胖虎:“也算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嘛,不过我在图鲁村待了也快五年咯,算半个村民噻。”
五年?雀生眸光微动,五年时间几乎覆盖了班章寨无序扩张、式微、被端、以及如今变成采石场的全过程。胖虎知道的应该颇多,她们没有找错人,这次一定能从中牵扯出更多的头绪来。
陆宜:“听说这里原来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山匪窝叫班章寨,怎么没了,还变成了一个采石场?”
胖虎:“小姑娘知道得还挺多噻,山匪嘛为非作歹,人厌狗嫌的,朝廷体谅派人过来端了,就没得了嘛。山匪没得,这片地方就空粗来啦,那会也没人管,后来来了一个姓车的富商,包下了这片山头,做起了开采的生意。他们招人也没啥子限制,咱们村里能呼吸的都来了,他们管着饭,出多少力气挣多少钱,老板大气得很,所以采石场也就顺理成章变成咱们这里村民的主要营生啦。”
雀生:“虎哥,那你知道这个姓车的富商,具体叫什么吗?”
胖虎:“不晓得。”
陆宜:“胖虎哥,那你在图鲁村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那些个山匪下来打家劫舍啊?我听闻他们有一个很厉害的头头,好像叫什么狗二爷,满脸横肉,如狼似虎,凶悍非常,闯村如狂风过境,踹门砸户,见人就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令人谈之色变,闻风丧胆。你瞧见过吗?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啊?”
雀生心里暗自发笑,陆宜估计把她迄今为止从说书人那里,听到过的成语都用上了吧,差一个捧哏,就能说相声了。
胖虎:“莫听他们扯把子,狗二爷也就那样。”
陆宜:“那样是哪样呀?”
胖虎:“就那样。”
这是不欲深聊的意思了,雀生怕胖虎心生警惕,她给陆宜使了个眼色,示意切下一个问题。
陆宜:“胖虎哥,那咱们上山采的这些个石头,都是用来干嘛的呀?卖到哪里去呢?你晓得不?”
胖虎:“不清楚哦。”
……
“主子,主子。”陆宜拉回雀生的思绪,“在想什么呢?”
“在想今天胖虎说的话。”雀生回了回神,“他没有说实话。”
“是啊,这个人听起来就是个老滑头,老奸巨猾!”陆宜侧过身,看向雀生,她没好气道,“一问到关键处,就是不晓得、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否认四连!要么就是含糊其辞给我打马虎眼,有些个心眼子全往我身上招呼了!真是好样的!”
“你还记得他今日是如何评价狗二爷的吗?”
“他说狗二爷也就那样。”
“不对。”
“什么不对?”
“胖虎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对。”雀生顿了顿,“寻常人提起山匪,要么津津乐道,要么义愤填膺,要么就像你今天说的——谈之色变,闻风丧胆。胖虎的语气里,分明是鄙夷,他一个离山匪窝这么近的村民,竟然瞧不上狗二爷,说明他认识并且熟悉狗二爷,而且很有可能——”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班章寨的前山匪!”陆宜接言。
“嗯。”雀生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留在了的采石场,而不是出现在青竹峰营地,但他身上一定有我们想要探查的秘密。他今天还说姓车的老板很大气,招人没个限制,说明这些石头的用途很急也很暴利。”
“主子,我看你今天又是看又是闻这些个石头,好像……还尝了一下。”陆宜一脸费解地看着雀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这些石头闻起来没有明显的气味,但是尝起来咸中带苦,口感偏凉,是硝石原石。”
“硝石原石?这不是做□□的原料吗?”
“的确,所以这才是班章寨被端的真正原因。”雀生困倦地捏了捏眉心,“这背后之人还挺会一箭三雕,其一剿匪有功朝廷重赏;其二采石养活了图鲁村,不仅解决了民生,甚至有了民声,很好地掩盖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其三硝石制作□□储备军火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为日后所谓的大业铺路,这每一步都环环相扣,逻辑缜密,着实精彩。”
“就是不知道这个姓车的富商是谁,陆颂好像也没查到。”
“胖虎一定知道,但他显然已经对我们生了警惕之心。”
“可恶!白给他卖了一天命,这简直比抄书领罚还累!”
“睡吧。”雀生没脾气地笑了笑,“明天还得给他再卖一天的命呢。”
“是了。”陆宜躺平,野心勃勃道,“我就不信我明天,还从他的狗嘴里掏不出有用的东西!”
翌日,采石场。
雀生和陆宜一早就在凉亭那里等着胖虎,守株待兔,奇怪的是他今天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六七岁,跟陆吴一般大的男孩,从他们的神情举止来看,雀生判断他们应该是父子关系。
陆宜还是无往不利的笑容:“胖虎哥。”
雀生淡淡:“虎哥。”
胖虎先是一怔,再是一笑:“哟,我还以为你俩今儿个不会过来了呢。”
陆宜搭着雀生的肩:“没有,我们这一趟出来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今天还能给胖虎哥再搭把手。”
胖虎挠了挠头:“那怎么好意思噻。”
陆宜“害”了一声:“那不是跟胖虎哥一见如故嘛,眼缘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有,诶?这个小娃娃是?”
“我家小兔崽子,今天非闹着要跟着我过来,拗不过。”胖虎把小男孩拉到跟前,对他说,“阿符,叫人,叫姐姐。”
“姐姐。”阿符怯生生地说。
“真乖,你可以叫我阿宜姐姐,旁边这个是阿风姐姐。”
“阿宜姐姐,阿风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