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婚后
或许是因为昨夜实在闹得太晚,姜绾一觉睡得极沉,再睁开眼时,已日上三竿,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空空如也。
怔愣片刻,撩开幔帐探出头去,望满屋喜色,心底涌起奇特的感觉。
她成亲了,但新婚头一天,新郎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目光扫过床头,那儿搁着一碗粥,碗底压了张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趁热喝,我去买菜」,旁边还画了只打哈欠的小人儿
她端起来一勺一勺喝完,胃里暖了,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等了会儿仍是不见他回来,索性翻身下床,批了外衫,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刚走出院门口就见道紫衣青年从村头踱步而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新鲜蔬菜,姚婆婆跟在旁边,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张逢生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
许久看他一脸无精打采,姚婆婆停下脚步,叉着腰看他,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新婚第二天就困成这样,人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倒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成什么样子。”
“姚婆婆,您这话说的……人逢喜事是不假,可这喜事办下来也是真累人,我一大早起来给绾绾做早饭,灶台还没烧热呢,就被您从厨房里薅出来赶集了,这精神哪好得了嘛。”
姚婆婆噎得愣了一愣,旋即又气又笑地扬起手,作势要抽他:“你倒是会顺杆爬,合着老婆子叫你赶个集还耽误你献殷勤了,也不瞧瞧自个儿没精打采的样儿,我要不薅你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回去搂着新媳妇睡到日头落山?”
“您这话说的,能搂着新媳妇多睡会儿,那可是福气,您这一薅,福气都薅没了,回头绾绾问起来,我可就说是姚婆婆不让。”
姚婆婆气得直摇头,连说了几个没出息,终究拿他没办法,挎着菜篮气哼哼地走了。
张逢生目送老太太走远,打了个哈欠,这才拎着满满一篮菜,晃晃悠悠地进了院子。
姜绾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张道长亲自去买菜啊?”
张逢生将竹篮放在石桌上,懒洋洋地扯了个笑,“可不是嘛,本来想给夫人献个殷勤,结果殷勤没献成,倒被姚婆婆抓去当了苦力。”
姜绾忍不住笑了出声。
看来再懒散的男人成了亲之后多多少少有些改变,新婚头几天,张逢生勤快得不像话。姜绾受宠若惊之余,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了舍。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张逢生还是那个张逢生,前几日因着新婚,难得勤快,如今热乎劲儿过了,便又故态复萌,每逢此时,姜绾也不跟他废话,抄起扫把就往摇椅上招呼。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就这么过去,张逢生偶尔给邻里街坊算算命,赚几个铜板,没人上门的时候就歪在摇椅里晒太阳,或者拎着水瓢给杏树浇水。
姜绾没想到冬日里种下的种子真的能发芽,长势也格外喜人,如今已经比人高了,树冠撑开一小片阴凉,恰好够遮住张逢生的摇椅,他对此极为满意,每日午后雷打不动地往树下一倒,美其名曰「守着它结果子」。
姜绾与杨柳村的村民相处的也相当融洽,村里人谁家屋顶漏了,鸡丢了,小孩摔了腿,能搭把手都会搭把手。
在这安逸村子里,偶尔也会有外面的消息传来。
人和妖之间关系越来越严峻,可即便如此,世道终究没有滑向书中的深渊。
原著里写到这个节点,人族的城池已沦陷大半,饿殍满地,血流漂杵,幸存者蜷缩在最后的堡垒里,等待着注定不会来的转机。
姜绾有时候会想,或许真的遇到了转机。
就像是往溪水里丢了颗石子,水面上扬起细微的涟漪,没有人会注意到它,但下游的树叶可能就因此荡漾,落叶又让饮水的鸟雀提前振了翅,鸟雀惊飞的影子掠过水面,恰好让俯身取水的士兵抬了下头,看见了远处一闪而过的刀光。
一次预警,一次生还,一次本不该赢的小胜仗,都会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她不信天命,也不觉得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与张逢生不过是乱世里两只忙着囤粮过冬的松鼠,找到一棵树,就想把树洞填满,从没想过要改变整片森林的走向。
但石子已经丢下去了,涟漪已经漾开了,至于它最终会变成什么,那不是她能算的,也不是她需要算的。
她只是丢了一颗石子。
剩下的,是千万条溪流自己的事。
直到那天,蓟茗的消息传来。
消息是沈小棠带来的,她如今已不是那个在藏书楼门口被人堵着骂的外门弟子了,修为精进了不少,人也沉稳了许多,但说话时眼里的热忱一点都没散。
姜绾接过递来的卷宗,翻开看了两行,眉头便蹙了起来。
蓟茗死了。
对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卷宗上对于此人信息也只字未提,死法也写得极其简略,拢共五个字。
「遇袭,一剑毙」。
“这个人……”姜绾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沈小棠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姜绾转头又摇醒酣睡张逢生,紫衣青年眨了眨眼,困倦散去,慢悠悠地开了口。
“蓟茗啊,他不是新丰城那位。”
“……”
姜绾愣了愣,记忆撬开了一条缝,零星的画面渐渐浮了上来。
那个酷爱钓鱼的空军佬。
在记忆中这位实力相当强劲,什么人能将其一剑毙命呢。
无端的,想起了薛弱之死。
难不成又是莫玄瑾,毕竟除了他,又有谁能那么快的剑,但杀薛弱,勉强有个由头,杀蓟茗又为何。
想来想去实在想不通,索性搁置了,将卷宗递给沈小棠,见她表情有些困惑,显然不明白她为何对蓟茗的死格外在意,姜绾没解释,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长了。
于是乎转移话题,询问起唐筱仙如何了。
灵根修补是个耗时的精细活儿,急不得,也快不了,所以笑筱仙没法来赴这场喜宴,只在成亲当日托人送来贺礼。
“差不多痊愈了。”沈小棠道。
姜绾点了点头,两人又絮叨了些琐事,天色渐暗沈小棠便起身告辞了,姜绾送她院门口,看她御剑而起,青光划过天际,眨眼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回屋,瞧见姚婆婆走过来拎着捆鲜蔬菜过来,老太太走到近前,将菜往她怀里一塞,“喏,刚摘的,新鲜着呢。”
姜绾笑着接下,道了声谢,与姚婆婆闲扯一会儿,就见她往里头探了探身子,看到紫衣青年又窝在摇椅里睡觉,蹙了蹙眉,“怎么又在睡了。”
姚婆婆幽幽叹了口气,拽着姜绾的袖子往外走了几步,眉眼间尽是忧愁。
“绾绾,不是婆婆多嘴,新婚燕尔的,惯着也就罢了,可往后日子长着咧,你们要是有了孩子,他还这么成日里躺着,可怎么得了?”
姜绾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接话,姚婆婆已经掰着手指头替她盘算开了。
“你想啊,到时候你怀里抱着一个,灶上炖着一锅,院子里还得追着另一个满地跑,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