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幼稚园的夏日花火大会
六月的雨下完，幼儿园的院子里积了几个小水洼，优真蹲在水洼旁边，金色的眼睛盯着里面倒映的天空，一动不动。
“优真，你在干什么？”洁世一抱着球兴冲冲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天掉下来了。”优真指了指水洼。
洁世一低头看了看，水洼里确实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小块被摘下来的天空。他眨了眨眼，然后伸手戳了一下水面。
天空碎了。
“啊！”洁世一叫了一声，眼泪汪汪，“我把天弄碎了！”
优真看了他一眼，“笨蛋小草。”
“你才是笨蛋！”洁世一用手舀起水，朝优真泼过去。
优真微微侧头，水从他脸旁飞过去，落在身后的草地上。
洁世一鼓着脸，脸上还带着泪痕，两只手一起舀水，哗地泼过去。
陷入消极疲倦、懒得动弹的优真这次没躲，水直接泼在他脸上，浅蓝色的头发湿了一缕，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洁世一呆住了。
优真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金色的眼睛看着洁世一，没什么表情。
“小草。”
“嗯？”
“你完了。”
然后优真弯下腰，两只手同时舀水，一扬。
洁世一被泼了满脸。
“啊——！”
两个小男孩在水洼旁边打起了水仗，优真动作快，洁世一根本泼不到他，但优真也没怎么认真躲，每次都被泼到一点，然后精准反击。
洁世一被泼得浑身湿透，笑得停不下来，声音穿透了整个院子。
原本坐在走廊下翻着绘本的哲也翻出纸巾，走过来细细擦拭着弟弟白皙的脸颊。
灰崎从教室后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们在干什么？”他皱着眉看着浑身湿透的洁世一和优真，“老师看到了会骂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后顿时脸色一黑，可恶，他竟然会说老师？！
都是这两个混蛋影响的。
他真的不是优真的小马驹，也不是优真的老妈子啊！他灰崎祥吾堂堂一个混子竟然能说出“老师看到会骂”这种话。
灰崎祥吾顿感人生无望。
“灰崎！”洁世一朝他挥手，“来玩！”
“不玩。”灰崎走到走廊下，把纸袋放在哲也和优真旁边，然后坐在不沾水的另一边。
哲也抬起头，看了看纸袋。
“便当？”
“嗯。”灰崎别过脸，“我妈又忘了给我做，多买了一份。”
“谢谢。”
“谁、谁说是给你的！”灰崎耳朵红了，“我只是买多了！不吃也浪费！”
哲也看了看纸袋里，是两个饭团和一个草莓大福，饭团是一个鲑鱼的一个梅子的，包得整整齐齐，灰崎每次“买多了”的东西，都是哲也和优真喜欢的口味。
哲也拿起梅子饭团，慢慢咬了一口，然后将草莓大福喂给优真。
优真喜欢吃软乎的食物，不一定是甜品，只要软的就可以。
灰崎在旁边坐着，双腿伸直，手撑在身后，看着院子里吃完大福继续打水仗的优真和洁世一。
优真浑身湿透了，浅蓝色的头发贴在脸上，但动作还是那么快，洁世一怎么泼都泼不到他。
“优真，”灰崎突然开口，“你衣服湿了，你妈会骂的。”
优真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啊。”
“现在才发现吗！”灰崎站起来，“快去换！我书包里有备用的T恤。”
优真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透着些许懵懂，“……你为什么会带备用T恤？”
灰崎哑口无言，他只是在出门前顺带的。
真的是顺带的，他母亲是杂志模特，平日会带一些赞助商的儿童衣服扔在沙发上放着，后面等钟点工收拾，原本灰崎是不动的，后面莫名其妙每天出门就会带走一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真的莫名其妙。
“……因为我妈有时候拍完杂志会给我带回来一些样品”，他的声音低了一点，“反正我穿不完。”
不是穿不完，而是就算穿了又给谁看呢？给优真还能恶心一下他，让他身上沾上自己的气味。
孤独的气味。
院子里的水洼慢慢干了，天空的倒影消失了。
蝉鸣声从远处传来，夏天的第一声。
七月底，花火大会。
黑子夫人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浴衣是去年买的，优真那件是深蓝色的底，上面有金色的云纹，哲也那件是浅蓝色的底，上面是白色的樱花。
两件浴衣并排挂在衣柜外面，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剪裁，只有图案不同。
“优真，来试浴衣。”黑子夫人喊。
优真窝在沙发上抱着雪兔模样的玩偶，懒散回应，“不试。”
“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合身。妈妈很厉害，挑的都合身漂亮。”为了躲懒，OvO乖巧版优真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口。
“优真——”黑子妈妈有些无奈。
哲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穿好了浴衣，浅蓝色的樱花纹衬着他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妈妈，”哲也说，“我来帮优真穿。”
黑子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哲也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优真。
“优真，起来。”
“不要嘛，哲。”见哲来了，优真放弃雪兔玩偶，转而抱住兄弟的腰，委屈道。
哲也不为所动，蹲下来伸手挠了优真的腰，优真整个人弹了一下。
“哈哈哈哈——哲也！”他翻了个身，金色的眼睛瞪着哲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草教的。”哲也说，“他说这样就能让你起来。”
优真坐起来，瞪着哲也，哲也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笑意。
“……叛徒。”优真小声说TAT。
哲也把浴衣递过去。
“穿。”
优真接过浴衣，慢吞吞地站起来，穿浴衣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腰带系了三次都没系好，最后是哲也帮他系上的。
“好了。”哲也拍了拍优真的肩膀。
优真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浴衣，白色的云纹，和哲也的樱花纹浴衣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对精致的人偶。
不过即便是双胞胎，此刻也能勉强看出点身高的差异了，优真已经比哲略高了几厘米，看起来更像优真是哥哥。
“优真，”黑子夫人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优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哲也，没有太大兴致。
“哲也好看。”他把头靠在哲的肩膀上，夸赞哥哥的穿着，哲也听到弟弟的夸赞耳朵微微红了。
“都好看。”黑子夫人一手拉一个，“走吧，要迟到了。”
花火大会的会场在河边。
夜幕落下来，河岸两旁挂满了灯笼，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小吃摊的香味飘过来，炒面、章鱼烧、苹果糖，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觉得饿。
洁世一老远就看见了黑子一家。
“优真！哲也！”他跑过来，穿着红色的浴衣，上面是白色的烟花图案，整个人像一团会跑的火，“你们好慢！”
“小草”，优真看了看他，“你的浴衣，好吵。”
“哪里吵了！”洁世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明明是热闹！”
洁世一的妈妈跟在后面，笑着朝黑子夫人打招呼，她是个温柔的女人，和洁世一一样圆脸，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暖，而洁世一的爸爸则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箱。
“带了西瓜，”洁爸爸说，“等会儿找个地方切开。”
“好耶！”洁世一跳起来。
灰崎站在河岸的护栏旁边，他穿着灰色的浴衣，上面是深色的条纹，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但还是有点乱，他一个人站着，手搭在护栏上，看着河面。
“灰崎。”优真走到他旁边。
灰崎转过头，“你们来了。”
“你妈妈呢？”
气氛有些沉闷。
“工作”，他语气很淡，“说晚上尽量赶过来。”
优真看了看灰崎的侧脸，灯笼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灰崎抿着嘴，和平时一样皱着眉，但优真注意到他攥着护栏的手指有点紧。
“灰崎。”优真把手里的苹果糖递过去，“给。”
灰崎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糖，满脸黑线，“你吃过的给我？”
“不吃算了。”
“谁说不吃！”灰崎一把抢过来，咬了一大口，糖衣在他嘴里碎开，苹果的汁水溢出来。
“甜死了。”灰崎皱着眉说。
“嗯。”优真靠在护栏上，金色的眼睛看着河面，“甜一点才好吃嘛，而且这可是主人给小马驹的专属奖励哦。”
灰崎又咬了一口，气愤道，“我才不是你的小马驹！……喂，优，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灰崎的语气有些紧张。
优真靠在护栏上，河风吹过来，浅蓝色的头发轻轻晃，“当然是啊，笨蛋小马。”
“哼。”
哲也走过来，站在优真另一边，洁世一抱着一个小西瓜跑过来，洁爸爸在后面喊“小心别摔了”。
“灰崎！”洁世一把西瓜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