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抓住机会
维克多在回家的路上走得很慢很慢,他的鞋底踩过傍晚还留着余热的沥青路,风裹着街边面包店刚烤好的可颂香气吹过来,他能听见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新出的桑巴小调,小孩追着狗跑过他身侧,可这些热闹都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传不到他耳朵里。他的指尖隔着背包布料,还能碰到那张名片硬挺的边角,就像握着一团刚从壁炉里掏出来的炭火,烫得他心口直跳,又舍不得松开。
他早就想过要去葡萄牙,要去里斯本竞技,可他以为那会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他要在巴西先踢出成绩,再自己拼出一张去往欧洲的船票,没想到命运的馈赠来得这样早,早到他都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就把刻着“机遇”的门推到了他面前。
父母应该是支持他踢球的,但是巴西和葡萄牙隔着整个大西洋的距离,他的家这些年在巴西扎根,虽然母亲是葡萄牙人,但放自己的小儿子去异国他乡,在大洋彼岸踢球是一件有点夸张的事。他有些不敢去设想父母的反应,可是这么大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如果真的白白放手才是真成了畏畏缩缩的蠢蛋。
走到家楼下的时候,他扶着楼梯扶手停了半分钟,对着楼梯间蒙着水雾的玻璃窗理了理领口,又把脸上蹭的没擦干净的草屑抹掉,才攥着背包带一步一步往上走。
推开门的时候,弗朗西斯卡正把炖好的牛腩往餐桌上端,听到开门声抬头冲他笑:“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又留在场上加练了,我们等等你爸爸,他回来就开饭。”
维克多沉默着把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指尖蹭过名片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先把那张名片和试训表格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妈妈,你能先看看这个嘛?”他下意识的用了小时候犯错后,那种听话的、乖巧至极的语气。
弗朗西斯卡的笑容顿了顿,她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上面的全部字体,但是那加粗的标题不需要过多强调,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于是她没有多想什么,拿起了那张清单。但是她有些愣住了,她想过儿子可能会和圣保罗足球俱乐部签约,或者是其他的巴西俱乐部,她没想过那上面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里斯本竞技。作为一个葡萄牙人,她当然知晓这支球队是葡超的三巨头之一,葡萄牙的球探在巴西给她的儿子发来了邀请——
弗朗西斯卡有些恍惚了,她很想念伊比利亚半岛温暖的海风与和煦的阳光,那里是她的家乡,她曾经生长的地方,她的父母就在里斯本居住。她成家以后和丈夫来到了巴西,这些年由于各种原因,她已经久久没能回家看望了。她的父亲在她结婚的后一年已经撒手人寰,她的母亲来过两三次,但老人家并不适应巴西的气候,也没有久留。
去葡萄牙吗?对于他的儿子来说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她来说那称之为归乡。
维克多看到了母亲收紧的眉头和突然有些空白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他试探性地拉拉母亲的衣角:“妈妈?”
小儿子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弗朗西斯卡,她当然知道儿子心里那团对着足球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小孩子脚法进步得飞快,不少本地教练都夸他是天生吃足球这碗饭的好料子。只是远赴葡萄牙,对当时的他们家来说并不是一件说走就走的小事,她和佩德罗的根都扎在了圣保罗,一下子要把小儿子送到半个地球之外,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维克多也看出了母亲的犹豫,他的手指紧了紧,往前凑了两步站到弗朗西斯卡面前,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妈妈,我知道这有点难,但是我真的想去。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和爸爸考虑一下!我想去葡萄牙踢球,我一定会好好踢的。”
弗朗西斯卡看着儿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执拗,最终还是软了心肠。她伸手揉了揉维克多带着汗湿的浅褐色卷发,轻轻叹了口气:“先等等,等你爸爸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维克多的眼睛亮了,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余地,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非常老实的开始帮妈妈摆碗筷。
等佩德罗到家时,看到的就是下面这样一个神奇的画面——餐具已经摆好,炖好的牛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是妻子却并没有往日轻松温柔的表情,小儿子在一边坐的笔直,这些在这个家里并不常见,佩德罗试探性的拉开了椅子,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很听话,因此排除了母子矛盾的选项,那就只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弗朗西斯卡不想在丈夫面前做板着脸的谜语人,所以她轻轻的把那份试训表格递了出去。佩德罗拿起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慢慢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里斯本竞技?葡萄牙的俱乐部?他们邀请你你去试训?”
维克多坐直了身体,指尖攥着餐巾,把今天球探来找他的前前后后说的清清楚楚,从训练赛的解围,到佩雷拉的提问,再到发出的邀请,他没有再隐瞒自己的渴望,。
事已至此,他的心脏急迫的跳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自己看不到,但是他的父母都看到了他的眼睛是亮的,如果火焰可以是蓝色的,那么此刻正盛放在维克多的眼睛里:“爸爸,妈妈,我想去。我知道去葡萄牙意味着要离开家,离开这里所有的朋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也知道试训不一定能留下,可我的梦想是世界的足球,那是欧洲,是妈妈的家乡,我想去试试。”
弗朗西斯卡的嘴唇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来,她当然舍不得才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可她看着儿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挽留又咽了回去。她见过儿子周末天不亮就爬起来去训练场,见过他脚踝充血也要坚持训练的样子,她早该知道,航海家的基因刻在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