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汤馆
次日书灵意去了宋衡家。
他没让人提前通报,就带了周砚一个随从,换了件青灰常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锦瑟,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侧身让开:“陛下怎么来了?”
“路过。”
赵锦瑟没有拆穿他。城南这条巷子离御书房隔了小半个城,不是“路过”能路过的地方。但她什么也没说往里走:“进来坐吧。宋衡在后面劈柴。”
书灵意跨进院子四处看了看——桂花树枝丫疏朗,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薄荷长得齐膝高,叶子绿得发亮;烟囱冒着细烟像在熬什么东西。他走到石桌边坐下,赵锦瑟给他倒了一杯桂花茶。
宋衡拎着一把斧头从后院出来,袖子卷到肘弯上,额头上还挂着汗。他看见石桌边坐着的人,斧头差点没拎稳:“陛、陛下?”
“你劈你的柴。朕坐一会儿就走。”
宋衡把斧头搁在墙底下,在衣角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三人隔着一张石桌坐着,谁也没开口。书灵意端着茶杯看着院子:“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
“都是贵妃娘娘收拾的。”
“你自己没动手?”
“臣劈柴、浇水、腌萝卜。别的不太会。”
书灵意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赵锦瑟把茶壶拎起来给他续了一杯,动作自然得像给寻常客人续茶。过了一会儿宋衡走到灶台,掀开锅盖又盖上。赵锦瑟问他:“汤好了?”
“再焖一炷香。”
“你炖的什么汤?”
“萝卜排骨。臣放了点新腌的萝卜进去,不知道好不好喝。”
书灵意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话,没有插嘴。赵锦瑟顺手把书灵意面前那只空杯子收走了。宋衡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映在他脸上,他的嘴角笑得弯弯的。
两人留了书灵意吃了晚饭,等他回到偏殿的时候,寻柳问:“树剪得怎么样?”
“剪得一般。横枝短了些,明年可能开不了太多花。”
“那你昨天说要去看树,看完了?”
“看完了。”书灵意伸手把猫捞过来放在膝上,“宋衡炖了一锅萝卜排骨汤。朕喝了一碗。赵锦瑟给他续了两次茶,他一次都没喝完。”
寻柳把图谱放在膝头:“你坐了一下午?”
“坐了一下午。三个人一句话没说。宋衡劈柴劈了两趟,赵锦瑟往灶台里添了三回柴。朕喝了两碗茶,喝了一碗汤。”他低头摸了摸猫耳朵,“但是比在宫里的时候自在。”
孟贵妃的书铺开在城南一条巷子口,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不用再蹲着了”几个字,寻柳的笔迹。铺子里靠墙有一排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上面摆着话本和手抄本。前面的柜台摆着一张矮桌和竹椅,这是她写书的地方。
搬出来一个月,书铺的生意比她想的好多了。先是城南的几个老邻居来买书,后来巷子口卖馄饨的婆子翻了两页,不知谁传出去说写话本的就在这间铺子里住着,书铺就陆续多了一些生面孔。有年轻媳妇抱孩子来买话本的,有书塾先生来抄录的,还有几个少年蹲在书架前面翻了一下午也没买一本的。
孟贵妃来者不拒。买书她卖,翻书她也不管,蹲在书架前面看一天的她也不赶。有时候看见有人在某页停得久了,她会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问:“那段写得好?”
对方抬头看她一眼,她就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赵锦瑟来看她的那天,她正在院子里拔薄荷。薄荷长得太疯,已经从小苗蔓延了小半个院子,她拔了一茬又长一茬,最后干脆连根刨出来装了几十个盆摆在书铺门口卖。
三文钱一盆,卖得比书还快。
赵锦瑟推门看见门口有一排薄荷盆:“你这薄荷比宋衡那棵桂花树长得还好。”
“桂花树长得慢。薄荷给点水就疯。”孟贵妃从院子里探出头,她攥着一把带泥的薄荷根,“进来坐。后面有茶。”
赵锦瑟绕过柜台走进后面的小院子。院子墙边放着一张矮桌两把竹椅,桌上搁着一壶茶。薄荷丛被刨了大半,露出一块空荡荡的土。赵锦瑟在竹椅上坐下来,孟贵妃给她倒了一杯薄荷泡的茶,喝一口凉丝丝的。
“你一个人住这儿习惯吗?”
“习惯。比宫里习惯多了。”孟贵妃在对面坐下来,“宫里那间院子太大,每天从这头走到那头要拐好几个弯。这间院子一眼看到底,省事。”
院子墙角放着一把扫帚,扫帚旁边有一只旧木箱,箱子盖上搁着几摞书稿。窗台上搁着一支笔,安安静静的。
“你那个话本第八版卖得怎么样?”
“加印了三次。书铺掌柜说下个月再印一份。”孟贵妃喝了一口茶,“有个书塾先生昨天来了一趟,说他拿我那本话本给他女儿看,他女儿看完自己也开始写故事了。”
“写得怎么样?”
“他说写得比臣妾好。”
赵锦瑟笑了一声。她放下茶杯走到院子角落里看着那堆刨出来的薄荷根,蹲下来捡了两株带着泥土的。孟贵妃问她:“你要种?”
“种在宋衡那棵桂花树下。桂花树底下空着。”
“你带回去种吧。种不活再来拿。”
赵锦瑟把两株薄荷根用帕子包好,她在柜台前停了一步,书架上那排话本——从第一版到第八版排得整整齐齐,每一版的封皮颜色都不一样。她抽出第一版翻了翻。那页上写着小姐蹲在桌子底下写故事,她把书放回去,推门走了出去。
孟贵妃目送她出了巷口。第一版的封皮已经磨毛了,边角卷起来,里面有几页被她自己改过,墨迹深浅不一。她把第一版抽出来翻了翻,拿起笔翻开一张新纸,字迹更稳了。
书念跟着寻柳路过南城在书铺停了一下。他蹲在那一排薄荷盆看了一会儿,够了一下薄荷叶子,被旁边的猫伸爪子拨开了。寻柳没有进去,孟贵妃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二牛的汤馆开在城南柳条巷口,一间门面两间进深,前面摆桌子,后面是灶台。门口挂着一块新匾,写着“二牛汤馆”。匾挂上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