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漂泊
二中不大不小,报到后的第二天,高一就开始军训,林星星所在班级被安排在副操场训练。
林星星站军姿时总爱眺望远山打发时间,但是在全班屈膝坐下休整歇气时,发觉班上大多是本地人,对山毫不在意。
山是大地的骨头,离天最近,可它有时阻隔经济发展,也会困住一方人。
军训第三日阴了天,男女对立高抬腿结束,准备进行踢腿不落地项目的时候,细得像绒毛的毛毛雨,从天上悠悠飘洒下来。
教官却说:“不碍事继续军训。”
军训任务如常进行,操场上是湿的,同学们非常不情愿地做俯卧撑,队伍中有不少人嫌弃说地脏被教官听到,全体罚了连续做六十个俯卧撑,人才老实。
林星星累得不行了,提心吊胆的,生怕队伍中谁又出错被批评,来一波热身运动。
班级里总有人默契十足,捡些石头摆雨阵,求雨。
半晌未见细雨霏霏,有女生提议道:“来个渣男快起誓。”
有男生不谋而合,军训帽戴斜,一副浪里浪气的模样,举手立着三指,高声发誓:“我以我兄弟的名义起誓,今年若脱单,我爱我女朋友,一万年永不变。”
电光一瞬间闪逝,倾刻间急风速来,骤雨尽降。
“不愧是渣男,真显灵了!”
隔壁班教官摆手,“军训暂停,回教学楼避雨。”
操场上的众人压不住欢呼,纷纷撒腿往教学楼跑。
雨点砸落,地面冒起一个个细密的水泡,此起彼伏。
几天乌云未散,高中这场军训不知不觉在淅沥雨声中悄然收尾。
一周后,要交班费的消息让林星星束手无策,身上没什么钱,高铁车票费是她自己出的钱,杨桃花一个月生活费只给了八百。
校园学生公用电话处,绿皮电话机周围的白墙上刻划着大大小小回家的字迹。
林星星打了几通电话,全是无人接听。这个时间点,林大贵和杨桃花还没有出门上班。
其中,打了一通电话给林揽金,没通。
焦急等待中,握电话听筒的手不禁发抖,这最后的一通电话她打给林大贵,林星星麻木地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
呼叫中请稍候……
绑定的亲情号码,下方同步显示所拨号码与学生的关系,父亲。
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无一通接听,三分钟到时自动挂断的滋味很不好受。
林星星看着墙上回家的字像刀子捅进心窝,讽刺她是没有家的孩子。
她腿软站不稳扶着墙,眼泪比开口说话先流出。
“他们不是说好的……我来江城读书,他们会给我钱的吗?”
监控主要是对着走廊,没有把林星星狼狈不堪的样子录进去。
晚自习,林星星上缴了一百块钱的班费,囊中羞涩。
生活费剩两百块钱熬一个月,林星星今天中午去食堂吃了饭,打算明天一整天空腹,后天中午才进食。
上课肚子常常发出饥饿的信号,林星星皱眉喝水充饥,在本子上列出的日历,过一天划掉一天。
幸好九月没有三十一号。
课间有同学会吃零食,无疑是挑战她的忍耐性,鼻子闻到辣条的香味,她防不住,就趴在桌上含泪忍受。
林星星不想哭,心里酸酸的。
谁来救救她。
“Shen-gao-yue。”
那不确定的名字刚一冒出来,林星星一阵耳鸣,呼吸停滞了几秒。
她想,大概好人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整整高一和高二这两年,每当孤立无援,拼音名字一次又一次让林星星起死回生。
高二下学期,放暑假林大贵打电话给林星星,商量着:“星星你来回车费快二千,别回来了,暑假去你大伯母家。”
电话里头,林星星可以听见杨桃花喊林揽金的声音,淡声道:“嗯,知道了。”
林大贵开始教导:“你在大伯母家,多帮忙干点家务,别白吃白住,遭人嫌….…”
这个家里林星星从来都是外人,她出声打断道:“我知道了,爸爸你还有事吗?”
林大贵讲了一句没有,先挂断了电话,连表面上要她照顾好自己的话都闭口不提。
暑假,为了赚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