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书铺掌柜林书祥初见有车,只当有人来走亲戚。
谁知这车停到快闭店也不见走,正欲唤伙计去瞧瞧,忽见请假早归的书佣吴辛昶走了来。
林书祥手上整书的动作未停,抬眼问:“吴书佣怎这会子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辛昶几度张嘴,最后只说抄录好的一本书忘了拿。
林书祥将理好的书放回原位,闻到后院炊饼香气笑道:“伙计烤的饼好了,吴书佣一同用了饭再回罢。”
吴辛昶在白日抄录处翻了许久终于翻出一本旧日所抄,听到这话忙拒绝,说家中还有老母等他。
在店中做书佣的几个皆是家中贫困,就连伙计们也大多是苦出身。
自家姑娘心善,一早定下规矩家中若有病人可先支用月银救治。
吴辛昶凭才学本可考中秀才,偏在入场前夕爹病重,不得不寻了门活计,数年辛劳也没能留住人,还将老娘累病。
林书祥还记得他哭着求来那日,能为双亲做到这份上,也算个孝子,也不多劝,转身吩咐伙计装好炊饼给吴辛昶。
见他一味拒绝,林书祥见状道:“你莫要推辞,这饼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听得掌柜的说娘,吴辛昶越发不敢接,最后还是伙计硬塞过来又推他出门。
掌柜与东家待他有再造之恩,可那马车上的人许诺的银两,足够他请人照顾娘,安心备考。
只要能考中,他就能做官,吴辛昶一颗心全挂在飞黄腾达上。
他……
“昶儿,可是你回来了?”
美梦被打断,吴辛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回了家。
空荡荡的破屋子,如附骨之蛆的苦涩药味,还有怀里的炊饼。
这一切让他厌烦,那一声断断续续的儿,将他唤回神。
“娘,儿回来了。”吴辛昶将炊饼掏出,掰开递到老娘手边,“娘,你吃。”
“怎花钱买这金贵物儿,娘不饿,昶儿你吃。”说着就把炊饼往回塞。
吴辛昶将饼推回去,“娘,你快吃,饼还多着呢。我也没花银钱,是书铺小伙计做的,掌柜让我装了几块回来。”
吴辛昶老娘见真如儿子所说,咳了两声滚下泪来,“你可要好好干活来报答掌柜,报答东家姑娘。他们都是好人,若非有他们,我早就去陪你爹了……”
“娘,莫要说这些丧气话,你要长长久久陪着儿。”做秀才娘、做大人家的老封君。
“好,娘陪着昶儿。”听着那些絮絮叨叨要报恩的话,吴辛昶似被泡在滚烫的热水里,丢下一句去煎药,逃也似的离开。
独留老妇人一叠声的说着好人多。
屋外,吴辛昶摸出怀中的五两银子,念头越发坚定。
娘说得对,还是好人多。
次日,吴辛昶早早来了林家书铺,见着掌柜的径直递了辞呈。
林书祥不接,反问:“可是家中老娘病的严重了?你也是糊涂,家中老人病了,派人来知会一声就行,先给你支取五两银子够不够?”
“不,不用。”吴辛昶郑重行一礼,“多谢掌柜几年关照,我走了。”
见着吴辛昶跑走,林书祥哪里放心得下,叮嘱伙计照看好,才一踏出店门,就见对面巷子口,停了一日的马车又来了。
林书祥顾不得纠结这车为何停在此处,他得先去吴家瞧瞧。
因着背道而驰,林书祥未曾瞧见吴辛昶一步步走到了那条巷子口,对着马车道:“我已交了辞呈,姑娘昨日说的那些……”
车内人道:“我许的自会兑现,只是单你一个可不够。”
若宝玉等人在,定会听出车内说话之人乃是宝钗。
吴辛昶脸色一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车内宝钗笑道:“自然是想多挖些手艺人,开一间新铺子。”
前几日派来打听的说了,林家书铺除了这些书佣,还有几个字写的极好,能接定制的。
只要把人挖来,定会吸引大批文人雅士、王公贵族光顾。
届时,不止能把哥哥救回来,薛家也会更上一步。
“只要你办好了,银子少不了你的。”说罢,宝钗示意一旁的莺儿再递些碎银子。
待吴辛昶离去,宝钗又叮嘱几句,避开人下了马车买了一份新出炉的糕点乘了另一辆车回荣国府王夫人处。
见着宝钗捧来新出炉的德胜斋点心,王夫人嗔她,“你才多大年纪,怎不多睡会子。一个糕点让丫鬟们去就行。”
“是我只想着姨母爱吃,一时不曾想起这些。”宝钗的话听得王夫人心下满意。
很是说了一番姨甥和乐的话,最后不忘说如今查的严,只能多使银子在路上打点。
宝钗皆体贴应下。
待回了梨香院,听着哭声依旧,宝钗有些头疼,却不得不上前劝,“妈,小心哭坏身子。”
你这狠心的丫头,只一味讨你姨母的好,“你哥哥都被流放了,我哭坏了身子又如何……”
宝钗听得这番话,气的起身要走,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劝,“姨母说会派人多打点些银子让哥哥少受些罪,我也在想法子了。”
“当真?”
宝钗点头,“妈放心。”
薛姨妈止了泪,说想到薛蟠受苦,她们娘俩再无依靠,心里越发着急,这才说了重话,让她莫要往心里去。
这些日子宝钗亦尝了些冷眼,摇头道:“妈好好保重,不然哥哥知道也要担心。”
“对对对。”薛姨妈起身喃喃半晌,拿了银票来,“这个拿着给你哥哥打点,没了再来寻妈。”
握着五百两银票,宝钗久久未言,直到莺儿归来路过险些被吓到。
因着未点灯,屋内有些昏沉,退回细看才发觉是自家姑娘,“姑娘,你坐这干甚么?”
宝钗听到莺儿说话,“今儿如何?”
“除了姓吴的,再未有人肯来。”莺儿小声问:“姑娘,要不咱们不,”
她话未说完就被宝钗打断,“明日接着去,这银票你拿去换些碎银。”
看着递来的票额,莺儿险些惊呼出声,好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线,“姑、姑娘,这银子……”
“妈给我的。”
听到是太太给的,莺儿这才放心,大爷不在,太太总能多疼爱姑娘些了。
哪里知晓这银票本是为薛蟠路上打点的。
有了大把的银子,只要能过来回句话就有铜板拿,林家书铺不少伙计纷纷前往。
待听到要用双倍、三倍乃至更高价挖他们,一个个跑回书铺给掌柜的报信。
“掌柜的,我看你也不必费心去寻吴辛昶,他定是接了高价银子,要去东家的对家干活呢。”
林书祥不满道:“莫要空口污蔑。”
“哪里是我们污蔑。”伙计亮出手中数枚铜板,“那边巷子口停了辆马车,专打听咱们铺子的事儿,一个问题三个铜板。”
若非是铺中伙计,他一时起了贪念,哪里能知晓这般清楚。
怕掌柜的不信,伙计又指另外一个书佣,“掌柜的不信,问葛书佣,他刚也被拉着去了。”
林书祥目光一转,向来温和的葛书佣脸上结了一层冷霜,心里不由信了一分。
“真有胆子大的要挖咱们铺子的人?”
“挖?”伙计冷笑一声,“掌柜的太瞧得上那起子小人了。分明是想照搬,搞垮咱们呢。”伙计余光扫向周遭蠢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