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被拿捏了
春信被这一声“姑姑”喊得寒毛直立。
明明语气恭敬至极,春信却明明听出一种恨不能将她的骨头嚼碎的狠意。
她应声抬头,来人果然是林苑之。
“四殿下……”
“春信姑姑这么叫我可就生分了,我听六弟说您都是叫他六郎的。”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照在林苑之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他依旧是一副彬彬有礼,谦卑恭敬的模样,语气甚至听得出几分委屈。
天空中微风吹动薄云,月光被遮住一半,他眼中的怨毒便隐藏不住一般地泄露了出来。
“这次六弟能在母妃面前,听说也是春信姑姑一力督导的……您好生心善呐。”
春信咬了咬牙,语气冰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四殿下,奴婢是宜妃娘娘的人,自然事事为宜妃娘娘着想,宜妃娘娘多一个皇子,就是多一重保障……”
林苑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姑姑是一心为了母妃好,苑之也说不出不是,只是姑姑怎么知道,六弟是保障,若是多了一个儿子反招来灾祸,惹火上身,那就不好了。”
“灾祸?”春信直觉不对,忍不住向林苑之追问:“怎么会是灾祸呢?”
可恨的是,话题进行到这个地步,林苑之却不再往下继续了,反而语气一转,楚楚道:“母妃近日疲惫,苑之看着都心疼,春信姑姑就别叨扰她了。”
短短一刻钟内见到林苑之变脸数次,春信心中恶寒,身体却很诚实地后退几步,她不准备叫醒宜妃了——与江鱼不同,春信为人敏感多疑,既然林苑之说六皇子是灾祸,那她不能不谨慎。
“昨日狩猎的情况如何?”江鱼一句话便将失神的春信唤了回来。
“昨日……三皇子、六皇子都射了三头鹿,二十只兔子,并驾齐驱。”
听到这话,江鱼明显眼前一亮。
春信停顿片刻,方才继续道:“还有……四皇子以两头鹿,十八只兔子的猎物微微落后,排名第三。”
江鱼先是有点遗憾:“哎呀,第三呀!”
紧接着眼珠骨碌碌地在眼眶中打转,心想,哎呀,看来还是得收养六皇子才能拿到那三十两黄金。
春信盯着江鱼的脸,低声问询道:“娘娘不觉得奇怪吗?毕竟四皇子一向骑射功夫不佳,怎么会……”
江鱼漫不经心地点头敷衍:“嗯,是的,进步很快嘛!”
春信失望地低下头。
昨日听到唱猎官清点猎物数量,当念到林苑之的猎物数量时,春信心里猛地一跳,她意识到,林苑之可能在藏拙。
当时林苑之面对皇帝的赞许和皇子们的目光,依旧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父皇谬赞了,今日苑之只是运气好了些,碰上了许多猎物,才侥幸位居第三。”
这个林苑之,绝对不简单,至少很会装。
可是她的宜妃主子天性愚钝,她都已经暗示到这种地步了,宜妃娘娘竟然还傻傻地以为林苑之只是进步飞速。
这样的人,如何在这波谲云诡的宫中长久地活下来,尤其是与林苑之这种心机深沉的人相处?
“你说,我们何时收养六皇子啊?一定得在皇帝赏赐之前!”
春信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站在江鱼身边劝道:“娘娘,现在还不急,狩猎有三日,结果且等着呢,就算有赏赐,去年陛下也是在狩猎结束后才赏的,我们不如再等等。”
事到如今,春信想,没有弄清楚林苑之心思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接下来的两天内,江鱼总想着去见六皇子,可是日落之后,江鱼总也犯困,根本没有熬到猎物清点的时候。
春信怕江鱼多想,还试探过他一次:“娘娘,近两日您总是入睡得格外早,又睡得格外久,要不要请太医来?”
江鱼歪头道:“睡得多也不好吗?这两天睡得我爽爽的,还挺好的。”
从前江鱼在街头摆摊,为了赚钱,早上的懒觉没法睡,中午的午觉没法睡,连晚上都要等到人潮散去才收摊,这样长的时间,才将将能糊口。
所以进宫后,江鱼格外珍惜自己的睡眠,想睡就睡,绝不亏待自己,更不会平白无故让太医给自己开药方,让自己少睡一会。
春信闻言,又叹了口气。
江鱼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符纸,抬头疑惑道:“春信,你最近老叹气,是不是肝气郁结,要不我请太医来给你看一看吧。”
“我……”
春信深吸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只得摇摇头,“娘娘,今日送来了烤鸡,我给您端上来吧。”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先用膳吧。
直到第三日日暮时,江鱼难得精神一次,终于出现在围猎宴上。
宴会上的六皇子引颈翘首,几乎要把身子探到江鱼那边去了。
“宜妃娘娘,宜妃娘娘!”
江鱼转了转眼珠,昨日狩猎成绩已经出来了,六皇子竟然打到了一头狼,皇帝亲自夸奖了六皇子骑射本领。
如果今日没有意外的话,六皇子还会是第一。
想到这里,江鱼微微颔首示意,招了招手让六皇子过来。
六皇子哈巴狗似的凑上来,手中还捧着一枚雕刻精美的狼牙,笑道:“宜妃娘娘,我们说好的,您一定要收养儿臣呢。”
“好,明日我就向陛下说,要收养你做儿子。”江鱼看着那枚狼牙,却没伸出手去接,反而示意六皇子收起来——江鱼只对钱有兴趣,这些兽牙他根本不喜欢。
与此同时,站在江鱼身旁的春信看向不远处的林苑之。
奇怪的是,这一次林苑之竟然没有发作,反倒一反常态,似乎心情很不错,微笑看着六皇子向江鱼谄媚。
只是……春信有些心惊,林苑之看向六皇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六皇子刚回到原位,原本空置的宴席主位边来了人,是御前正得宠的太监赵敬,他小心地打点好一切,这才高声道:“陛下驾到。”
皇帝从营帐中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位长相俏丽的小内侍,两人眉目传情,好不暧昧。
林苑之见到皇帝与那“小内侍”亲近,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条件反射般地望向宜妃。
宜妃望了一眼皇帝和他的身边人,低头陷入沉思。
这是伤心了吗?林苑之想,至于吗,为这种老男人伤心?
皇帝入座后,唱猎官开始通报今日的狩猎情况。
“今日大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