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洗手作羹汤
洛舒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餐桌对面便已经响起了稍显刻意的笑声：“……哎呀，看这两个孩子，关系还是和当年一样好呢。”
宋母脸上已经迫不及待地透出几分殷切的讨好，倒是洛家的老两口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都在说当年。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这大半天拉家常的洛舒也已经想起来了不少。
细说起来也都是她四五岁那会的事情了，当时两家关系还行，宋玉声确实被带着天天来，她也确实跟在人家后面天天跑。
——不过实际情况是她当年把人家当小傻子，怕人家自己乱走掉坑里来着。
五岁的宋玉声因为家庭的影响和周围环境的塑造，不善张扬，不能张扬，比起更得器重的长子，次子反而非常擅长用沉默来表达更深层次的自我。
他相貌好，家世好，修养好，早早脱离了同龄人的低级趣味，提前展现出一种深邃而成熟的忧郁。
不得不说，这种超前的特质在一众还在阿巴阿巴的同龄人之中确实是非常迷人的，但他当年遇到的是同样五岁的洛舒。
洛舒不一样。
她小时候是被她爸妈当新中式霸总培养的。
所以她五岁那年看见宋玉声的第一反应就是哇这人居然比我还装。
然后就是哇这人走路摆造型不看路怕不是个傻子。
两家长辈在前面聊正事，他就一个人在洛家后院cos花园摆件，正巧又赶上白女士要更换一批玫瑰品种，地上新挖的坑一个接一个，这种五岁左右的小屁孩崴个脚的功夫，根本就是一坑一个准。
洛舒当时非常忧心忡忡，生怕自己家因为这种事情被对面讹上，亦步亦趋跟在人家后面不错眼地盯着；同时还认真考虑了幼崽的自尊心，没敢直接问孩子你是不是个傻的。
倒是宋玉声走在前面，本来还是一副倔强不耐烦的样子，走着走着就开始频频回头。
没过一会，这小孩就抿着嘴唇，别别扭扭的转身回来想要牵她的手。
她本来想拒绝来着，但是怕这小屁孩如瓜田里游走的猹一个闪身就没了影子，犹豫一会，也还是跟着手牵手一起走了。
小孩子之间确定友谊的方式能有多少呢，说白了也就那么几种而已。
当时的洛舒纯粹把自己当成人形牵引绳，但两个牵手一起走的小孩放在长辈眼里，自然就是关系好的表现。
五岁时的关系好，需要两个人认认真真地手牵手站在一起；二十五岁的关系好，似乎只需两个年轻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放在一起，就足够引起长辈们的无限感慨。
或者说，有意为之的，感慨。
“玉声……！哎呀你这孩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小洛总夹菜？”宋夫人的声音很快又响起，“真的是……小时候明明关系那么好的，长大了也没必要那么拘谨嘛。”
对着母亲频频的目光示意，宋玉声只是默默抿平唇角，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消极安静。
倒是洛舒屈指敲了敲桌面，脸上露出一点敷衍又客气的笑。
“阿姨，大家在这儿单纯吃个饭叙个旧，您一直让您儿子这么盯着我，我这饭也吃不下去呀。”她说，“何况我这有手有脚的，想点什么自己吃就行了，不用客人帮着伺候。”
宋夫人被迫卡了个壳，笑容里便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宋玉声静静看了她一眼，依旧是一声不吭的，只同样夹了一筷子青笋自己慢慢吃着。
他这一顿饭下来吃得比她都少。
洛舒盛了碗鱼汤推了过去，宋玉声盯着汤碗好一会，直至洛舒侧头一瞥，问：“有过敏源，还是不爱喝？”
宋玉声摇摇头，很温顺地接过汤盏，捏起了汤匙。
这一顿饭下来，只有这一碗汤他是好好喝完的。
所谓的聚餐叙旧持续到现在，宋家夫妇几次试探着想要开口提起所谓的正事，都被洛家的两口子不着痕迹地打了回来。
白女士是不介意自己女儿以结婚为前提谈谈恋爱的，但宋家的意图太明显，洛家看不上，也用不着。
真要说联姻，宋家，够不着洛家的边。
……
“宋家那个小孩呢，你要是觉得新鲜好玩，可以私下里聊着试试；但要是正儿八经要说下一步，别的不说，宋家这个亲家我是不想要的。”
白女士一脸挑剔地做出了最终评价。
“哦，不过你要是能让那小孩为爱弃家私奔，从此心甘情愿不求名分不离不弃地疯狂倒贴，那妈妈也是不会反对你的啦。”
洛舒盘着佛珠，平心静气地问：“何出此言呢白女士？”
“哦呦哦呦，还何出此言呢。”白女士抽空翻了她一个白眼，“人家都亲自来给你洗手作羹汤啦，难道还是妈妈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洛舒瞬间闭上嘴，与此同时，一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厨房的位置。
宋玉声长身玉立站在案板前，穿着一条亚麻色的围裙正低头做菜，桌上已经放了三菜一汤，还差最后一道素炒青笋就齐活了。
洛家人：“……”
洛舒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盘起了自己的佛珠：“我说，就这么让人家进来做饭了？”
没人觉得奇怪吗，没人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且不说她洛家是不是真的谁都能进来，为什么在这么自然地给她做饭啊！？
老洛对此表达了一点小小的不赞同：“哎呀，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嘛。”
洛舒手上佛串已经盘出了残影：“问题在于，咱们家本来是有厨子的。”
“咱们家的厨子哪里去了？”
白女士用二倍速摆弄自己的插花，老洛总低着头，把茶水喝得吸溜吸溜响。
洛舒：“……”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她开始非常愤怒地盘起了手串。
显而易见的，之前的那顿叙旧饭虽然没能让宋家夫妇成功达到目的，但似乎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委婉的突破口。
——洛舒不讨厌宋玉声，这就是最重要的。
比起老洛总对宋家整体的冷淡态度，洛舒对宋玉声的态度甚至是算得上体贴。
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