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顾了之之死(中) 宅斗宅斗宅
赵芝兰和顾平江走向杉果院的时候,正是卯时末。
夏日天长,卯时末早已天光大亮,湛蓝色的天空上飘着一朵朵浓白的云,将烈阳挡在其后,天气是少有的爽朗和熙。
一阵阵凉风拂过枝丫,传来一阵阵草木清香,树木花枝间,长尾鸟雀正啾啾啄翅。
远远瞧见人影走来,鸟雀拍翅而起,啾啾叫着躲远。
不过片刻,赵芝兰便随着顾平江一同到了杉果院。
——
赵芝兰记忆之中的杉果院很是规整,廊檐下时时站着体面的丫鬟,长廊永远干净无尘,但今日却不同。
今日的杉果院上下一片肃杀之气。
两个外院的私兵拿着刀枪杵在门口,见到顾平江来了,二人对着顾平江行礼道:“见过侯爷。”
顾平江神色平静、负手点头“嗯”了一声后,问道:“人在何处?”
一旁的私兵便回话道:“回侯爷,人在前厅。”
顾平江满意点头,后和身后的赵芝兰道:“走吧。”
二人穿过庭院,走到前厅之前时,顾平江让赵芝兰去了前厅中的角落偏门处等着——这是丫鬟们等着伺候的地方,方便丫鬟们退出去、不从正门过。
此处用一道木门遮掩,平日里都不怎么显眼,正适合将偷摸跑来、不适合现于众人面前的赵芝兰塞进去。
待到赵芝兰进了偏门后,顾平江才迈入前厅之中。
前厅内共五个人,跪了四个,躺着两个。
最左侧的是顾了之,中间的是一个丫鬟,右侧是府上的府医,再右侧,是府上的大管家,最右侧,是被摆在担架上的顾云松。
左侧的顾了之被人用白布堵住口鼻、用绳索捆住手脚,额头上一片青紫,人侧躺,起都起不来,面色十分恐慌。
最右侧的顾云松面如金纸、正昏迷着,气若游丝,看起来随时都要死了。
而中间的丫鬟和府医、和管家三人虽然跪着,但瞧着却没多少畏惧,瞧见顾平江踏入前厅,他们三人便一同磕头叩首:“见过侯爷。”
顾了之见了顾平江,顿时在地上扑通起来,像是一条大鲤鱼一样,喉咙里也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两眼急迫、恳求的望向上面的侯爷。
顾了之的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求救:爹啊,爹!看看儿子,救救儿子!
但顾平江却像是没瞧见他似得,只是神色平静的经过四人,走到前厅
主位太师椅上抬膝落座后垂眸看向下面的人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前厅内所跪着的丫鬟和府医对视一眼都闭嘴低头大管家膝行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回道:“启禀侯爷此时还要从昨夜晚间说起——”
——
时间随着府医的声音开始急速倒流流回到昨夜晚间。
夜间戌时浓云掩月时顾了之和顾瑶姬一同进府门后顾瑶姬同夏掌事一同去参观武器库顾了之一个人回了杉果院。
夜幕下的杉果院静悄悄的进了院子眼前先是一处小花园其中栽种了一些月季牡丹花匠将其修建打理的很好绕过小花园迎面是一长廊走过长廊就是顾云松所在的东厢房。
厢房中的临窗矮榻上点着几盏灯将房中的一切都照的朦胧从窗外看过去能看见房中一团隐约的光晕。
离厢房近了就能嗅到浓烈的苦药味儿——这些时日顾云松的身子越来越差府医也越来越着急小厨房的药也越熬越多熏人的很。
厢房檐下守夜的小丫鬟正倚着门闭眼休息直到顾了之走到近前来听到脚步声
当时夜色深深四少爷头顶上有清辉的月色落下照的那张脸莹莹如玉。
“四少爷!”小丫鬟面色微红略有些慌张:“奴婢、奴婢不是不尽心——”
“无碍。”顾了之眉目依旧温和道:“大兄重病这么长时间尔等也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一点小事不必介怀。”
小丫鬟心头一暖忙点头应是。
“你不必守夜了去厨房帮我熬一副药吧。”顾了之笑道:“我来守着大兄。”
小丫鬟又应是转身去了厨房。
待到小丫鬟离去之后顾了之便自己进了顾云松的厢房。
一进厢房熟悉的凉意扑面而来在这股凉意之中又掺杂了几分淡淡的臭味儿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这种味道填满了整个厢房任谁闻到了都会忍不住皱眉但顾了之闻见了却是陶醉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顾云松的身体有一部分伤口生了脓正在腐烂。
这是没法子的事儿长时间不动、身子早有旧伤、夏日天气燥热、人只能排便到床榻上。再加上这厢房里的丫鬟渐渐不上心别说臭了就是烂都有可能。
顾云松这具身体已经走到
了生命的尽头人虽然没死但是也快死了。
顾了之含笑走到床帐旁。
他的好哥哥顾云松就躺在床榻之中面部凹陷唇色苍白躺在这里很像是一个死人。
可他偏偏没死。
顾了之抬手慢慢放在锦被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被他能够摸到顾云松突出来的肋骨只需要轻轻一摁就能将顾云松这条半死不活的命彻底送下去。
但是他不能再摁了。
顾了之遗憾的收回手——上一次摁顾云松断掉的骨头还可以栽赃到顾云松自己下榻摔倒、撞到椅子上自己撞的但这一回顾云松起都起不来若是他身上再多出来什么伤口定然是旁人所至。
为了隐蔽一些他只能选取下药。
思虑间顾了之随意拿了本书在顾云松厢房中的桌案旁边坐定一边苦熬着、等顾云松死一边看手中的书。
书是李千姿找给他的薄薄的一本却是当朝宰相之作需要细细研读。
娘说了官职已经在给他安排了等长安来的钦差走之后他就可以走马上任在侯爷的军营里面做一个小小文职虽然算不得多高但是也算得上是个官老爷而且在自己亲爹手里日后还有机会往上爬。
一想到他即将可以做官他就觉得浑身发烫心口跳的越来越快连呼吸之中都带着几分焦热。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通禀声。
“四少爷药好了。”是守门的丫鬟。
“进来。”顾了之道。
丫鬟进来时便见顾了之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对她道:“把药给我你去外面取新冰来将大兄厢房里的冰换一换。”
丫鬟忙应道:“是。”
储冰的地窖在侯府的最东边距离杉果院有些距离丫鬟走过去取冰、又推车冰车回来花费了不少时辰。
丫鬟进厢房换冰时正看见顾了之用手帕替昏迷不醒的顾云松擦唇一旁的桌案上摆着已经喝空了的碗。
显然方才她去取冰的时候
“把碗拿下去洗了吧。”顾了之又对丫鬟道:“今日晚间我守夜大兄的一切都由我来照看你早些歇了吧。”
丫鬟应声而下换完冰出去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四少爷真是满府里最重情义的孝顺人。
——
丫鬟走后顾了之一直紧绷着的那一根弦
便松下来了。
他施施然的走到临窗矮榻前褪去鞋袜倒躺在矮榻上伴着星光月色和正盛的凉意渐渐堕入梦乡。
顾了之其实睡得不是很沉。
床上有个病人偶尔会不受控制的排便、夜溺空气中多出味道时候他就要起身替顾云松更换衣服、清洗身子一换就要弄上小半个时辰弄完之后再睡一会儿又到了用药的时候。
老话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就算是床上躺着的是亲爹也很难伺候的下去。
但偏偏顾了之伺候的十分认真不止替顾云松擦净身子还打着精神去厨房亲自给顾云松熬药。
旁边有丫鬟想要搭把手他便义正言辞的拒绝说大兄之前对他最好他一定要亲自照料大兄云云这样的赤子之心任谁听了都会十分感动。
实在是个好孩子!
院儿中的丫鬟们在私下里都忍不住夸赞四少爷说四少爷性子好人善良孝顺实在是这天底下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丫鬟们都这么说只有一个丫鬟经过的时候暗暗撇了撇嘴。
这个丫鬟名叫柳眉就是之前去给周嬷嬷告过密的丫鬟。
之前顾了之强行叫醒顾云松去香兰院求情时柳眉便和周嬷嬷告过密暗示过顾云松摔的有些蹊跷但是不知为何周嬷嬷竟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柳眉心里觉得奇怪。
顾云松可是侯夫人的长子堂堂世子为何会这般不被人在意?
她心有疑虑怀疑这其中有些阴谋奈何她人微言轻不敢多言只能憋回去——这侯府啊远远看来花团锦簇
所以柳眉一言不发。
直到这几日间侯爷身边的得力管家找由头将院儿里伺候的小丫鬟挨个儿捋了一遍私下里问了一些关于四少爷的事儿柳眉便知道机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