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虽然算不上违纪,但为了平息舆论,鸡蛋里再怎么也能挑出骨头。丁胜男最终还是得了一个处分,停薪留职半个月。
那天,她冲了下被溅到的地方,发现自己身上没受什么伤之后就扭头离开,全然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得到惩罚,从第二天开始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宿舍再也没出来。
那阵子丁胜男电话不接,消息不看,吃喝全靠外卖,昼夜颠倒,困了就睡,睡醒了就针织,没几天毛线被她打没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她就左手刷短视频,右手打游戏,还开着平板当背景音。她把视频平台上的电视剧从上到下挨个看了个遍,最多的时候一天能看两部,就连垃圾都是在老程和聂涛来看她的时候让他们带下去的,可真要她去回忆今天都看了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看着荧幕上的男女主你侬我侬,有个瞬间,丁胜男决定辞职。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跟她那时候准备考警校差不多突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一般人在面对这样的重大决定前都会纠结犹豫,但丁胜男不一样,她总是跟随自己突然出现的想法去做,因为她知道在拳击场上,片刻的犹豫往往意味着失败,她习惯了跟随自己的直觉出击,甚至连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都懒得去思索。
平心而论,她辞职的理由实在太多。
丁胜男原本就没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宏大理想,当警察虽然待遇尚可,但实在太过危险,又要24小时待命,着实算不上什么好工作。更何况这么多年,丁亚楠的事情依旧毫无进展,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线索,之后只会越来越难,她何必抱着那点缥缈的希望死皮赖脸地呆在这里。
再说了,那天其他人的目光她也看到了,她给人家带来了多少麻烦,再出现也只是讨人嫌。宋谦的事更证明了她是在吃力不讨好,兢兢业业为人着想有什么必要,虽然那天泼出来的不是什么危险液体,只不过是往水里兑了点农药,可要是有下一次呢。
至于蒋今越……她自己都默认了,她热脸碰什么冷屁股。她离开,这是大家都希望的结果。
跟其他人不一样,一直以来,她的脚下没有什么支撑她的东西,就那样悬在半空里。想要找到丁亚楠的心拉着她的右手,愤怒和不甘心拽住她的左手,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拧成一股绳缠在她的腰间,让她不至于坠落下去,还能往前走。
但现如今她想松手了。
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丁胜男自己也发生了变化,她的头发变长了点,因为没有运动和过度摄入的热量,她的脸圆了点,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看起来跟丁亚楠有点像。
除了那双毫无生机、昏黄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冷漠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过了会,她从桌子上找了一把剪刀,打算把自己的头发再次剪短。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丁胜男不耐烦地走过去。她知道外面的人不是老程就是聂涛,她最开始也不肯开门,奈何俩人一个比一个执着,不开门就一直站在外面,她倒是可以不出门,但终究得开门拿自己的外卖,开个缝的功夫俩人就跟泥鳅一样钻了进来。一来二去,丁胜男懒得再跟他们俩闹着玩,干脆直接把人放进来。
门一开,这一回俩人一起在外面站着,像是对门神,不请自来地钻进屋里。老门神打包了食堂的饭菜,三菜一汤一个比一个清淡,小门神干脆自己带了食材和锅碗瓢盆,一副要入侵的模样。
在俩人的强烈坚持下,丁胜男还是没吃上自己点的毛血旺,小门神装备齐全,但压根不会用,最后还是丁胜男看不过去,抢过颤颤巍巍的切菜刀,给自己做了一顿。最后她咬着生菜,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无聊爱情剧。
“对了,你朋友的事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定下来了。”大小门神盘腿坐在她的旁边,寝室里小的要命,丁胜男铺了个瑜伽垫,仨人就那样挤在地上,盯着放在椅子上的平板,这时候,聂涛突然开口。
丁胜男看着屏幕,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蒋今越,“哦”了一声。
见她没反应,聂涛继续说:“她还是不肯录口供,但按照目前的证据,大概率不是死刑就是无期。”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丁胜男面无表情往自己嘴里塞菜叶子。
“人家可是兴州大学的博士,谁能想到这么前途无量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老程摇了摇头。其实来之前他不想让聂涛透露这些,生怕刺激到丁胜男,但现在他反而期待着丁胜男给出一点反应,就算愤怒痛苦也总比现在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强。
“学历再高也不能减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大伙都一样。”丁胜男语气很淡,她把手里的筷子一放,“我吃饱了。”
她身旁的俩人悄然对视了一眼,都没再提这事。
“明天你的假期就结束了,你可别忘了。”过了一会,老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上班的点,终于犹豫地提起了这事。
出乎老程意料的是,这一次丁胜男的答复很快:“我记得。”
老程反而愣了下,他点点头:“行,你记得就行。”
两人离开了丁胜男的寝室,过了一会,丁胜男没再继续坐着。她这阵子第一次关上视频和游戏,换上衣服,出了门。
从宿舍到精神病院并不算太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门口,但进门之后七拐八拐像个迷宫,等她跟着王伟和护士见到彭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王伟那天看着蒋今越被带走,连着担忧了好几天,还给蒋今越发了好几条消息,幸好中间蒋今越用别人的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后面会有一个姓丁的人来照顾彭雨,他才算勉强安心下来。
“蒋女士她现在……”眼看着病房就快到了,王伟还是没忍住问道。
丁胜男顿了下,表情不见异样:“她有事忙不过来,我来帮她照顾一阵子。”
王伟“哦”了声,知道自己不方便多问,便也没继续问。
“彭女士精神状态不错,但还是会认错人,不过她最近还挺喜欢种花的,这盆兰花刚开。”王伟指着房间里身材纤细的女人说道,彭雨转过身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丁胜男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若干年后的蒋今越,但仔细看去,模样又不完全一样。
“张姐,今天你怎么有空来了。”彭雨一见她就熟络地走过来拉她的手,就好像她们是认识很久的姐妹一样,还抽空使唤自己的主治医生,“小姜,给张姐倒茶。”
王伟倒也一点也没动气,笑眯眯地去找外面的暖壶和一次性杯子,给俩人倒了杯白开水,顺便还跟丁胜男做了个口型“你慢慢演”。
丁胜男有点头疼,配合演戏,她也得有剧本才行啊。
王伟在路上倒也跟她简单介绍过彭雨的病情,典型的精神分裂症,易怒易激,长期感觉被人监视,分不清别人的身份,通常会把人误认为十几年前自己的朋友,如果被她发现其他人的状态跟自己的预期不对,就会以为自己会被打而躲避大叫起来,是之前被家暴引起的应激反应。
蒋今越倒是能分得清她叫的都是谁,按照人设哄她,丁胜男还是头一次见她,当然不知道她口中“张姐”是谁。
她只能瞎说:“闲的没事干,我找你玩会。”
彭雨点头,没看出什么端倪:“行,牌九还是麻将。”
“都行。”丁胜男点头,反正她都不会。
彭雨从抽屉里掏出盒麻将,丢在桌上:“那正好四个人,我们一起玩吧。”
丁胜男看着这张方桌空荡荡的左右,面不改色地点头:“行。”
码牌的动作倒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丁胜男模仿着彭雨把牌摆成一排。
“三万。”
丁胜男看着她手里印着绿色“财”字的麻将僵了下。她是不会玩麻将,但字总还是认识的,但就算是明摆着耍赖,她也不能跟人计较。
秉持着朴素的比大小思路,她从自己的麻将块里找了个“四万”丢了出去。
彭雨毕竟神志不清,两个人就这么瞎玩还能继续,到后面甚至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