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太阳升起,光辉爬上大地,鬼残留的血肉消散成灰,在空气中浮动,与尘土无异。
玉妙青睁开眼,谢予慈安静躺在身侧。
双目闭合,纤长的眼睫歇落,鼻梁挺直而不失精致。因为熟睡,少了平日里被盯看着的微妙攻击性,显得温和又恬静。
玉妙青心满意足地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缓缓抽出手,掀开被褥的一角,坐起来。脑袋还有点轻微的疼痛,轻轻按了按。
平日里都是侍女柳儿叫她起床。今天却没来。
屋内昏黑透不进光,让人完全看不出时间,但她直觉不妙。
谢予慈换了个姿势,手臂环到她腰侧。温暖的,柔软的,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他随心所欲惯了,没有克制抵抗的必要。
玉妙青呼吸一紧,低头见他仍闭着眼,似乎没醒。于是轻轻把那只拦路的手拿开,自己则是灵活地退出去。
刚刚好像被妻子拒绝了。他不大高兴地皱了皱眉,磁性的声音里含着初醒时的哑意,听着像撒娇,“再陪我会儿。”
玉妙青心里泛起一阵怜爱,像哄宠物似的柔声说,“我要去给婆母请安,还有上课,不能再赖床啦……”
她本来就没什么基础,学东西又算不上快,至少态度得摆正。
“你继续睡吧。”走之前,她还贴心掖了掖被子。
空落落的。
谢予慈睁开眼,若有所思。
难道她天生就会玩弄人心?
当然,他不是人。
不过若即若离,欲情故纵,的确是他在书上看到的法子。
可玉妙青目光澄澈,不像有意为之,大约是天赋异禀吧。
谢予慈又想:她何须去讨好别人?白白浪费时间。
他们的作息几乎错位,这样下去不行。
玉妙青穿戴好衣裳,绕去正屋,打开房门,阳光正盛有些刺目,看着已是日上三竿。
丫鬟正在门口不远处给花浇水,见了她,一脸欣喜地迎上来。
“柳儿,现在几时了?”玉妙青心里慌乱。
“少夫人不必着急,李嬷嬷早前来过,传赵夫人的话,说今天不必陪用早膳,刺绣的课也安排在下午。”
李嬷嬷。哎。这个李嬷嬷。
她知道肯定被误会了,但又不好解释。
梳头时,柳儿眼神飘忽,意有所指地开口:“少夫人……可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
玉妙青想起昨晚,面上一红,“没有……已经好了。”
“哦,哦……那就好。”柳儿将一枚点翠梅竹步摇插进发间。
她听嬷嬷说过,女子第一次经事,总会有些不舒服。但少夫人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大抵是因为少爷身体不好吧……
“柳儿,你手真巧!”玉妙青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层层绕绕,盘成圆润饱满的发髻,簪花步摇点缀期间,很是漂亮,由衷夸赞。
柳儿回过神,暗骂自己想哪儿去了。摒弃杂念,笑着回,“谢少夫人夸奖,是少夫人模样好,像仙女一样。”
“吃了甜蜜饯?嘴这么甜。”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既有傍身的手艺,又谦虚会说话,玉妙青打心里佩服。
不像她,在刺绣上或许真没一点天赋。
下午交上去的“作品”,绣娘看了直摇头。又给她重新布置了任务,最简单基础的样式,让她下次课交。
无奈,天黑了,便在灯下赶工。反正谢府家大业大,灯油像不要钱似的烧。
玉妙青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出神。
她向来不大喜欢做手工,连流行的拼豆都懒得去玩。况且,她现在学的东西太多太杂,又是陶冶情操的名媛课,又是当管家做会计,让人脑子发涨。
赵夫人对她的要求不亚于——四小时征服丹麦,五天拿下荷兰,十五天踏平比利时,三十五天兵临巴黎城下,短短四个月吞并四个国家,凭一己之力征服整个欧洲。
玉妙青自娱自乐,忽而又想,可能等她回去,这些梗早就过时了。
她还能回去吗?
晃神之际,针尖再次扎入指腹。
这些天,她的手指头无一幸免,绣娘说了,是她用心不专的祸。
玉妙青无可辩驳。刺绣的时候最适合发呆想东想西,她实在做不到心无旁骛。这就跟上课时最困最好睡一样。
一颗饱满的血珠很快冒出来。她赶紧放下手上的绣绷,怕沾染了血迹前功尽弃。又左顾右盼找帕子。
“妙青。”谢予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吃了一惊,欲往后看。
谢予慈俯下身,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沾血的指尖含入口中。
久旱逢甘霖。
昨晚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就去处理不期而至的家伙了,于是被扰了兴致。
回来时,望着她熟睡的脸,浑然不觉的样,轻叹一声。
他的,他的妻子,无知无觉引诱了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偏还不能生气。
不知者无罪。
就像她现在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对她怀有怎样可怖的心思。
丝丝甜意漫入心口。因稀少而弥足珍贵,他含在舌间品尝,心底叫嚣着想要更多,几近吸吮。
玉妙青震颤不已,唇舌温热,异样的触感让她羞臊至极。好像被含住的不只是指头,而是她整个人。头脑是发懵的,十指连心,从指尖到心口都在颤。
她细声细气地,“夫……夫君……”
谢予慈放过她了,玉妙青心下稍安,不料却在下一瞬,眼睁睁看着他转移阵地,将未受伤的中指也送入唇齿间。
温软的唇,湿热的舌与她指上微小的针孔相触,似抚慰又似掠夺。
若之前的举动还能说成止血,算情有可原,现在未免太奇怪了。
“夫君……”她用力想要收回手,却被紧紧攥住纹丝不动,反倒让自己离他更近,投怀送抱似的。不由提高声音,“谢予慈!”
他眼神一顿,瞳孔深处暗红色的鬼火仿若燃烧殆尽。
见他停下,玉妙青软和了语气,“可以了……”
松开时,好像被唇瓣轻夹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说。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包裹伤处,微微施力按住。
玉妙青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仍面红耳赤:“我自己来就好。”
本来也只是针扎的,很容易止住血,她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