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成君心愿河清海晏
宁婵面无表情地听着宁冲放肆的笑声。
他笑够了又开口道:“还有你这个紫衣怪人,想治好父亲的病!哈哈哈哈哈,简直是妄想!谁不知道那是父亲自作孽,除非那老头诈尸还魂,否则父亲一日得不到安宁!”
“住口!”宁婵终于忍不下去,一把上前抓住宁冲的衣领,恶狠狠道,“不许拿晏伯伯说笑!”
“好好好,你先松手!”
宁婵放开手,宁冲猛咳几声,缓过一口气道:“知道你与那老头感情好,但人已经被父亲杀了......三妹,你对外人都比对我这个亲哥好!”
“倘若他真的还魂了呢?”白雪前突然开口,宁冲猛地止住了声音,两眼瞳孔紧缩,一股强烈的惧意涌上心头。
“你......你在胡说什么?”
白雪前道:“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谁会怕那个一根筋老头?”宁冲眼一横,现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简直在装神弄鬼!”
白雪前不再说话,任由宁冲骂骂咧咧,而一旁的宁婵却一双眼盯死了白雪前,眼神烫得犹如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殿下在银库上动手脚的事,并不是天知地知,不要太嚣张了!”
“你真是越发无礼!难不成这少主之位你也想当?一介女流不要异想天开了!”
“殿下多虑,我有兵权便足够,不稀罕你那少主的位置!”
兄妹二人你争我嚷,一来一回吵得不可开交,宁冲气得张牙舞爪恨不得甩了手边的茶盏,宁婵则稳坐如山岿然不乱。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们俩的较劲,这时宁冲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宁冲面色慌张,步履匆匆地便要往外走。
“宁婵!咱们走着瞧!”
本是血缘相连的亲生兄妹,能将关系处成仇敌一般也是少见,何况是在尊贵的城主家族中。
“让诸位见笑了,我那少主兄长,就是个没用的草包,偏偏父亲喜爱他。”宁婵命人紧闭了宫门,自己坐到上首的位置。
发觉到宁婵炙热的目光仍照射在他身上,白雪前不禁开口道。
“公主殿下,不必再遮掩,我早就发现了。”
卢弦惊心中也隐隐猜出了几分,她望向上方的宁婵,身着鸦青色云锦秋衫,头戴珠翠鎏金凤冠,妆容端庄典雅,眼神晦暗不明。
周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硝烟味,就在卢弦惊以为宁婵要出手时,她只是突然歪过头莞尔一笑。
“我说了,好鬼逗留人间是来造福的。”她缓缓开口,肃声道,“你要带走他吗?”
白雪前陷入了沉思,他转头看着卢弦惊,眼神并不坚定。
于是卢弦惊便接过话茬:“公主,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祸害百姓呢?好鬼坏鬼又是个怎样的定义法?”
“不管如何休想带走他!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忠心耿耿反被薄情寡义杀,一心为民反被流言蜚语误。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没有他,这九官城便不再有一丁点净土了......”宁婵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她喃喃“昏君”二字,口不停泪不止。
卢弦惊正欲上前,一道苍老的声音如雷雨般倏地从天而降,在空荡的殿堂中回响:
“婵儿,不要害怕,世道多变,人心难测,但我们心中有道义,便能无所畏惧。”
是谁在说话?众人齐齐抬头看向房梁,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就是有声音发出。
“晏伯!你不能被他们带走!”宁婵朝大殿上方哭喊道。
“好孩子别哭,你要挑起治国救民大任,若有来世为师便做你的谋士......”
“不!不!晏伯这世道不能没有你!”
两人的声音在殿中回响,宛如唱起了一首绝望的告别诗。
一旁的白雪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晏先生,我并非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况且我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我会等您亲口说出来的那天。”
突然周遭鸦雀无声,仿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粗壮的朱红内柱后边缓缓走出一位老者,崭新的布袍,佝偻着身躯,虽老态龙钟但依旧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
这就是晏清,二十多年前九官城闻名天下的谋士,追随宁氏家族击退敌军,收回故地,复兴家园。一生饱读兵书策论,出奇制胜,战功赫赫,堪称举世奇才。
然而就在半年前,一把大斧拦腰斩断了这位赤子忠臣,血溅四方,亡魂不屈。
有人道是他功高盖主,有人道他是鱼肉百姓,一时议论纷纷,他从神坛跌下,竟成了臭名昭著的奸人。
此刻他只是一个鬼魂,步履蹒跚,极慢地走上前来,笑呵呵地对卢弦惊道:“原来是你!卢松融的女儿!他可是个老顽固,但实在是深明大义,一心为民!哈哈哈哈。”
“家父泉下有知,晏先生仍敬重他,必定高兴。”
“松融他去世了?唉......还以为能再见上他一面的。”
卢弦惊行了个礼,不再开口说话。
“我何尝不想入地狱转世轮回,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实在是......”晏清扶着腰捶了捶,“不过好在有宁婵这孩子,聪慧过人、殚精竭虑,比宁冲更适合当城主,助她上位后我便放心地离去了。”
宁婵不再推脱,正色道:“晏伯,我会拼尽全力!为您,为百姓,为太平!”
誓言铮铮,赤心澄澄,这一刻卢弦惊突然想起了芦花大娘念叨的那位孟国女将军,巾帼英雄,也是发誓要让天下太平,用自己的生命书写了壮丽的诗歌。
晏清终于对着白雪前道:“花神大人海涵,老朽在此谢过!”
“不必,久闻晏先生大名,在下十分敬仰。”白雪前扶起欲行礼的晏清,“可是,宁青刚时日不多,您能不再折磨他吗?”
“......”
晏清摇了摇头,并不说话,眼中满是怒火,久久不能熄灭。
曾经的并肩作战、忠心赤诚,到如今恨意滔天、日夜折磨。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够评价。
看着晏清的身影渐渐消失,白雪前想再问几句,还是忍住了。
卢弦惊道:“公主,不是说好了带我去兵营转转吗?现在正是时候!”
“好!大家都来吧。”
殿中的几人都愿意前往,卢弦惊还特地去了卢亭默卧房外喊上他。
兵营远在郊外,路途较远,公主本是备好了马车前往,但依旧缓慢,走出宫城便已是晌午时分。
白雪前掏出包罗万象筐,大家都坐进其中,方生与方死则共同驮着公主的马车夫在前带路,很快便到了兵营大门前。
宁婵一出现,便有位士兵前来迎接,三言两语,大家就都被容许走过高大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