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书签
邮递员催促：“快拆开信看看，有没有提到我？”
赵雯雯接过信，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提到你？”那是她哥给她写的信，提你一个邮递员合适吗？
“我啊，不记得了吗？你哥说不准会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邮递员如同胸口被万千穿心，双手捂胸，摆出受伤的模样，“我是‘消息通’。”
赵雯雯“哦~”了一声，想起这是谁了。
“消息通”，肖四筒。
他妈怀他的时候去打麻将，清一色自摸四筒，赢了一把大的，太过激动动了胎气，提前一个星期生了。所以这位同志就叫四筒。
肖四筒催促：“快看看强子哥写了什么。”
赵雯雯扭头看七月还在专心数钱，不想打扰七月。
她确实挺想知道二哥信里写了什么。
她拆开信封发现，信封上除了收件人和寄件人地址外的地方，都贴满了邮票。
来自全国各地的邮票，印着各色图案，花花绿绿的，大部分还盖过使用印章，贴上去信封都沉了几分。
确实挺好看的。
这很赵强国的风格，主打赤.裸裸的用心，深怕赵雯雯看不到。
赵雯雯好笑，余光扫过信封上的地址，从疆省寄来的。
信是从疆省寄出的，至少可以确定二哥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人还在疆省。
赵雯雯是11月寄的信给二哥，二哥收到信最快也要半个月，一两个月才能收到信都不奇怪。
撕开信封口，一片透明塑料像书签的东西掉了出来，很轻。
赵雯雯把书签状的东西取出来，那是两片硬的透明塑料叠在一起做的书签，四周一圈加热密封，就像照片过塑的两面透明塑料。
不过书签里没有叶子，或者别的东西，只有一点清澈的水。
赵雯雯捏了捏，指尖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水有股透心的凉。
“雪山的水？”肖四筒凑过来看，猜测着。
赵强国下乡到疆省兵团，那是有连绵的雪山，冬天的时候根本不能住人。等开春冰雪开始融化，兵团会转移到雪山脚下。
至于赵强国跟着兵团去干什么，赵雯雯就不知道了。
赵雯雯把书签拿在手里，取出信纸，信纸不厚，就一张纸。
打开纸张，眼前是鬼画符般的草书。
“强子哥这一手狂草写得真好！”肖四筒盯着信无脑夸，跟在赵强国身边这些年，他耳濡目染，审美也不差，
赵强国发现赵雯雯有阅读障碍症，没强迫赵雯雯去调整习惯，反正那时候上学也不是在读书。
赵强国尝试了很多方法，不同的文字，然后找到赵雯雯能轻松阅读的文字——草书。
草书，特别是狂草，在普通人眼里，那是天书，但对赵雯雯来说，那不是“文字”，是“图画”。
华夏文字本来就是象形文字，近现代演化成简体字。
赵雯雯看“图像”能理解要表达的意思，但看“文字”，那些字就像会在纸面上跳舞，怎么抓都抓不住。
赵雯雯突然出神地想，这也是为什么方远山的信总是那么简短吗？
她一脸茫然，她记得清楚，自己没跟方远山提过阅读障碍症的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得知、城，放心……”肖四筒吃力地猜着信里的内容，就跟看加密电报似的。
虽然他跟着赵强国混了那么多年，能看懂赵强国的字，赵强国也经常用狂草写便签，让肖四筒转交给赵雯雯。
“这份狂草是不是更狂了？”
肖四筒不确定，这些字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辨识范围。
赵雯雯回过神，低头看信。
[得知你已回城，二哥就放心了。]
滋啦——
笔尖过于用力，在“了”字落下的纸张处划出一条粗粗的黑线，纸面直接被划开一道豁口。
赵强国揉吧揉吧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扯出一张新的信纸铺开在旧木桌面上。
他坐姿端正，执笔重写第一句，嘴里喃喃道：“什么放心，一点都放不下心。被一个混小子骗得孩子都生了，也不给一个正式名分，就算他想给，我也未必答应，可是他没给，那他就有很大问题了。”
“竟然敢骗我妹妹，看我不宰了他！”
“强子哥，这是最后一张了。”小跟班出声提醒。
赵强国扭头看堆满垃圾桶的废纸团，沉默片刻，心里先过一遍腹稿，把想跟妹妹说的统统说了个痛快，虽然不能写进信里，但没关系，这些话等他回花城再跟妹妹说也不迟。
他在脑子里将打好的腹稿删删减减，挑着重要的点写。
[有你在，家里我是放心的。]
[票买到了，但是……]
赵强国想着要写“二哥已经换票去上京”，落笔的时候笔锋一转，改道：
[只买到去上京的票，怕是赶不上回花城过年。二哥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赵强国把写好的信仔细叠好，塞进信封，又把做的雪花书签一并放进信封里，吁出一口气。
“等信送到，雪花早就融化了。”
他敛去眸底那深深的遗憾，本来想带一饭盒雪松给妹妹的，都怪那姓方的，害他得多跑上京一趟。
赵强国把信封封好，舔过邮票背面，精准地贴在信封右上角的框框里。
“疆省的邮票挺好看的，还有没有其他不同图案的邮票？”赵强国问。
“我有一张，我去问问其他兄弟有没有其他不同图案的。”小弟立马跑出去借邮票，兄弟们一听是赵强国要用，而且是给他妹妹寄信，立马把没用的邮票掏出来。
小弟说，“不用那么多，重复的就不收了，强子哥是想把信封贴漂亮点。”
兄弟一听，不知道谁问了句“家里寄来用过的邮票成吗？”
小弟高兴地捧着一堆精美邮票递给赵强国，赵强国很是满意，本想把信封封面贴满，但一想要是信封太漂亮，他的信被别人偷走了，那妹妹不就收不到他的信了。
邮票贴上去，也不容易取下来。
赵雯雯肯定是会把信放在一起，懒得弄，还是等赵强国回去后，给她一张张邮票取下来，放进集邮本里。
每次赵雯雯都会惊叹他手巧心细。
一张张兄弟们热情奉上的邮票贴在信封上，他还讲究一个颜色分布，相接颜色拼凑出一朵花的轮廓。
“出发！”
赵强国拎起背包，带着热乎的信，离开那座不知名的雪山脚。
11月末，大雪封山。
其他地方的知青年中就收到准许回城的消息，他们兵团到10月才接到消息，迁移计划取消，通知知青们可自行回家。
大部分知青跟着10月的工程队提前离开雪山脚，去到气温更暖和的集聚地猫冬，等开春后运输恢复，单位能买到票，再陆续安排他们回城。
还留在雪山脚临时据点的人不多，都是跟着赵兴国打算等天气好点，进山采挖珍贵药材，雪莲、红景天、贝母、新疆阿魏、一枝蒿等等。
七八十年代还没有禁止采挖这些珍贵药材，实际进山采挖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些本地的老猎人，在禁止猎杀野生保护动物后，会进山里挖药材卖，绝大部分本地人都不会在冬天进山。
这时候药里冬季生长的珍贵药材多，只要敢去，收获不会少。
当然，挖到再多的药材，能不能活着走出雪山，按照本地人的说法，“得看山灵想不想把你留下”。
留在兵团临时据点的人只有五个，现在赵强国要走，没有人敢吭声。
他们已经进过一轮山，带了点珍贵药材出来，挖的不多，而且赵强国不许他们把药材连根挖走，只准挖密集一片的，规矩特别多。
要不是跟着赵强国进山，他们连雪山都进不去，就算能进去，也走不出来，更别说找到珍贵的药材。
他们这些知青会跟着兵团驻扎在雪山下，因为临近大雪封山前是盗猎团伙最猖狂的时期。
这时候野生动物贴了秋膘，准备过冬。又是山里药材开始猛猛生长的时期，不敢在大雪封山后进山采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