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想她想她
苍靛山上更深露重,冷风迎面而来。
萧行勒紧缰绳的手已经磨破,渗出血迹,掌心阵阵僵麻。
山门口,云望正在驯服一匹脱缰的野马,见到萧行折返,连滚带爬地冲到萧行面前,喊道:“少主!快救救姐姐!求求少主救救姐姐!”
萧行从他身旁疾驰而过往地牢去,穆尘和凌浪紧随其后。
马匹尚未停稳,萧行就已翻身落地,守卫弟子看见他慌忙上前行礼,穆尘和凌浪手中长剑已经直接将铁锁斩断。地牢内的通道狭长,萧行经过之处,两侧烛火剧烈摇晃。沿途弟子还未来得及开口,墙壁上萧行的影子已经掠过。
穿过最后一道石廊时,萧行的脚步陡然停住。
地上的棉被未曾动过,旁边已经洇出了一摊血迹。
他眼角抽搐,目光落在那片暗红上,有一刹那不敢再往前。一路强压下去的恐惧冲破胸口,突然喉间一窒,哽到无法呼吸。
下一刻,萧行的肩膀重重撞过墙壁,脚步慌乱踉跄地向前去。
柳瑰意侧躺在地,双目紧闭,眼角却溢出鲜血,耳间和唇边全是血渍,半边脸颊和衣襟已经被染红。
萧行浑身发抖,跪倒在地,将她轻轻抱入怀中。
“意儿……”
柳瑰意无法回应。
萧行又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转瞬起身出了地牢,径直往织云阁去。
他将柳瑰意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可她口中的鲜血仍然在不断往外渗,如何都止不住。此时穆尘已经取来顷刻花入药,萧行将药喂入她口中,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立即抬手至胸口,蓄积一团极其充盈的灵力注入她体内,片刻后,无济于事。
萧行眼眶发红,眼底泪光翻涌。
“不可能……不会的……”
他双手止不住地抖,有些凌乱地为柳瑰意擦去脸上的血痕。
凌浪已经定在一旁,满脸发懵,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柳瑰意猛地咳出几口鲜血,随即脸色更加惨白,呼吸微弱。
“意儿……!”
萧行轻轻拂过她染了血的头发,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处,右手掌心贴近自己胸口。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心骤然发力,一道灵息冲破经脉直抵心口。他强行将灵力探入其中,沿着灵脉最外侧一寸寸剥开,剧痛顷刻间贯穿了胸腔,萧行身体猛然绷紧,呼吸停滞了一瞬,额角很快冒出冷汗。握住柳瑰意的手被迫收紧,又迅速松了力道。
萧行手心的灵光愈发繁盛,脸色却越来越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胸口忽然一颤,旋即俯下身,口中鲜血落在柳瑰意身侧。
一团莲花状的金色光芒终于从他掌心之上缓缓浮现,无数细密的灵络盘绕其中,熠熠生辉。
刹那间,凌浪目瞪口呆。
“琦……”
“琦魄……?!”
随即惊怔失语。
穆尘眼中愕然,下一刻立即捂住凌浪的嘴,“关窗!”
二人迅速关闭织云阁所有窗户,而后紧闭房门退到门外。
凌浪两眼发直,仍然没有缓过神:“琦魄……琦魄一直在少主体内……与少主的灵脉融为一体……?”
穆尘冷静下来,道:“小声!不得再议!”
凌浪怔道:“可是……可是琦魄之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很有可能救不活圣女,少主的灵脉也……”
“勿言!你守在这里。”穆尘警示他后,迅速往药房去。
屋内,萧行喉间的印记彻底黯淡下去,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仍旧握住柳瑰意的手腕,将琦魄缓缓引入她体内。然后为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和发梢。
渐渐地,柳瑰意脸上的鲜血止住,手腕处的脉搏稍稍平稳。
萧行脱力瘫坐在床边,胸口处仍然疼痛不止,但全身僵滞到无法动作。他闭上眼睛,眼前反复浮现出柳瑰意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画面。逐渐眼角湿润,泪水悄然淌下。
往后,萧行又多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待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屋内各处,才发现柳瑰意搬进这里后带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踪影,织云阁里里外外的全部陈设已经恢复原样,之前萧行送给她的衣裳首饰也都整理好放在了软塌上,旁边药盒中还有不少颗没有动过的澄心丹。
萧行心口一阵酸痛发麻,无力感蔓延到四肢。
不久,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少主,我叫了医师。”
萧行听到穆尘的声音,强撑着起身走到门口。穆尘将药递给身后的女医师,萧行退出了房外将门关上。
凌浪立即将他搀住,道:“少主……您的身体……快将药吃了,保重身体才能等到圣女醒来。”
穆尘取出丹药呈给萧行,萧行动作迟缓地接过,麻木地吞了下去。
他眼睑通红,视线无交汇地看着地面,声音嘶哑道:“那日是她救了我,救了雲衍宗,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穆尘和凌浪二人不敢看他,也不敢答话。
不久后,女医师退出房外,对萧行禀报道:“少主,圣女目前血已止住,但失血过多,体内经脉紊乱,气息沉浮不定,尚不知何时能醒来…”
“知道了,下去吧。”萧行一刻没有停,快速往屋内去。
柳瑰意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女医师为她换了一套新的衣物,此时看起来只像是在沉睡。
萧行托住她的手腕,看到她腕间的经脉里徐徐流动着淡金色的灵纹。衣服的袖口处稍稍翻起,下方隐约有一条疤痕,萧行眼中一动,将她的衣袖小心地往上挽了一些,一道深长的伤口在手臂上露了出来,边缘还带着冰刃留下的一丝寒气。
萧行动作顿住,眼眶胀疼,随即替她把衣袖整理好,将她的手臂放回被中。
萧行一整晚没有合眼,窗外天色已亮,穆尘和凌浪送来了丹药和吃食,但萧行没有任何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一直发愣地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凌浪道:“少主……吃点东西吧,您本就重伤未愈,现在、现在又……”
萧行无动于衷,握住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凌浪将菜摆了一桌,肉包烧鸡花露粥应有尽有,他试着对萧行道:“少主,您之前不是说圣女最爱吃这些吗,您先替她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等圣女醒了也好陪她一起吃。”
萧行稍微转了下身,看到桌上摆满的菜肴,再环顾屋内四周,一片空荡荡,眼中只剩茫然。
突然,他对凌浪问道:“这月善济库的东西送下山了吗?”
凌浪道:“离月底还有几天,应该没有送下山。”
“你和穆尘守好这里,我去去就回。”萧行立刻起身出了织云阁。
善济库里堆满了箱子,整个雲衍宗在这月里闲下不用的衣物器具都在此,大概百来个木箱放在一起,还有的叠了三层。萧行在其中来回翻找,一个一个仔细地看。
过了许久,终于在掀开一个箱盖后,看到了那把熟悉的纸伞,上面的红石榴和白鹘有些微微受潮颜色发暗,里面还放着风干的牡丹花,以及柳瑰意的所有东西。
萧行心底稍稍踏实了一瞬,对门口弟子道:“将圣女的东西送回织云阁。”
“是。”
织云阁的里屋外,柳瑰意的木箱已经擦拭干净。
萧行把东西一样样拿进屋内按照原样归位,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又怕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