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任今悠来到花栖市慢慢村的第四天,在当地派出所完成了半日游。
偷走她钱的小偷还没找到,她本人倒是快被饥饿和口渴给送走。
花栖市的十一月,昼夜温差大得像两个季节,任今悠很难想象自己中午还帮了一个中暑快晕倒的阿姨,到了傍晚却冷风飕飕。
她裹紧外套,推开了一家正在放慢摇的餐吧的门。
男店员热情地招呼她。
任今悠问:“您好,请问里面可以抽烟吗?”
男店员客气地点头:“当然可以。”
任今悠瞬间变了脸色,神情肃穆:“为什么可以抽烟?”
男店员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她的逻辑,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
放在往常,任今悠大约会立刻搜刮《公共场所控烟条例》进行提问,但今天她维权累了半天,只想随便吃点喝点,回去休息。
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很快注意到隔壁那家清吧有许多网友推荐,这一次任今悠懒得问老板能不能抽烟,反正,她有她的办法。
她点了一份炸物拼盘和低度数的荔枝山竹莫斯卡托,安静地坐下玩手机,看到了一条新信息。
【宝贝,钱找到了吗?阿姨今天要是没遇到你,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这几天不走的话阿姨请你吃顿饭吧。】
任今悠看着屏幕上很有人情味的文字,一脸感动地回复完,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清吧光线昏暗,任今悠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下一刻,那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如警犬一般地深深呼吸了一番。
随后,他拿出巴掌大小的瓶子在周围进行疯狂地“消杀”,连路过的空气都没放过。
任今悠皱起鼻子嗅了嗅,消毒液的味道已然弥漫开,挺好的,至少比伤人呼吸道和肺部的烟味好闻许多。
炸物被端上来时,任今悠收回视线,头也不抬地沉浸在食物里。
怎么会这样?心情明明很糟,胃口却还是好得不像话。
任今悠吃着炸物,偶尔听到对方压低的声线,她想这个人有点素质,即使打着电话,也保证了自己的音量并不扰人。
“我的剧本非常完美,制片方敢找人去改,就等着被我告吧。”他停顿一秒,低声冷笑,“正好,我的律师团队最近很没有安全感,毕竟拿着我的工资,却很久没有替我起诉别人。”
任今悠津津有味地听了几句,忽然,清吧门再度被打开,很快,淡淡的烟臭和口臭发酵的味道,就像是小时候扫墓时农村旱厕的臭味。
任今悠嫌弃地抬头。
只见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隔壁坐下,其中一个熟练地从耳后摸出烟。
下一秒。
整个清吧都听见她崩溃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不要闻二手烟!”
“我遵纪守法好公民,为什么要让我闻这么歹毒的烟味!”
那准备点烟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面子挂不住,和同伴逞强:“都有烟灰缸了,能抽啊。”
任今悠想也没想地开始哀嚎:“我不要得肺癌!我不想早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她仿若精神病人一般地哭喊了几声,那俩男的终于对视一眼,咂巴着嘴仓皇离开。
余光注意到他们离去的背影,任今悠往嘴里塞了几根薯条。
她其实可以客气地请对方不抽,但是效率太低,她今天也没心情讲道理,况且她早就发现,比起讲道理的人,大家更怕粘上疯子。
通过发疯消散了郁结的任今悠神情轻松地买了单,全然没有注意身后那道长久凝视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以及对方对着手机饶有兴致的声音,“你说的那种更活人味和带有艺术气息的神经质角色,是这种么?”
-
任今悠回到了今天新找的民宿。
前三天她一直和朋友住着昂贵的海景房,今早送走了只能请三天假期的朋友,任今悠考虑得长远,毕竟打算在这里住一个月,还是换了个划算点的月租房,最大的优点是离派出所很近,出民宿走几分钟就可以看到碧月海。
这个决定在丢了不少现金后显得这样有先见之明,任今悠洗漱完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新民宿到了晚上冷得不像话,然而房间里没有空调和暖气,她白天也没觉得会需要。
任今悠不知道这一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她的脚心仍旧冰凉。
好在今天还有值得期待的事,她之前在平台连载的漫画集即将签约出版,编辑说好今天会寄出合同。
手机适时地响起,任今悠兴冲冲地点开,唇角的笑容僵滞。
【对不起啊老师,我们周一又过了一下会,组长的意思是,今年漫画书受到重创,出于种种考量,我们可能没办法跟您签约了。】
任今悠盯着屏幕半晌没动,这段时间她发生了不少不开心的事,和男朋友分手、离职……可是每当想到她信笔涂鸦的插画即将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漫画家Yoyo首作”躺在书店的一隅,她都觉得幸福感可以抵消一切。
现在幸福幻化成泡影,可恶,这就是本命年的魔咒?
她痛斥了一番苍天后,秉持着吃饱才能保持好心情的原则,她赶热闹地逛了集市,买了一些水果,还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条鱼。
明明她压根不会做饭,可见真正的错误从这一刻开始诞生。
厨房的窗台背光,任今悠没做多想地将几个塑料袋放在窗台保鲜。
只是等到她看完几个蒸鱼的教程再走到窗台时,只看到一个空留血水的黑色袋子,鱼不见了,她买的葡萄也没了!
原来刚才刷手机时听到的窸窣声,并不是她七上八下的心跳,而是偷鱼贼来偷东西的动静。
她气血上涌。
天杀的,她都这么凄惨了,还有人偷她的血汗鱼和水果?
任今悠愤懑地站在窗口,因为房间布局的关系,两栋房子的窗与窗之间只有半米多的窄采光缝,而能碰到这个窗台的人除了她,只可能是隔壁民宿的人。
任今悠倏地想起昨天签完租房合同后,房东几次暗示她,一墙之隔的民宿目前只住着一个极为难搞且爱找麻烦的奇葩,建议她不要和他打交道。任今悠原本以为两个人在各自的房子过各自的生活,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她只是在窗台放个东西,到底怎么他了?
任今悠不打算冤枉任何人,只是等目光往前眺望了一番,已经看到对方院子里散落着她她精心挑选的几颗葡萄,太过分,这简直堪称挑衅。
她带着满腔的愤怒走到隔壁开始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有人在吗?有人吗?”
敲了快有半分钟,任今悠终于听到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别敲了,你有没有想过。”
在这阵沉稳的脚步声中,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
任今悠还没看到来人的脸,已经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继续从门内传来,像全世界都欠他睡眠:
“我承担着被歹徒入室抢劫的风险,都没有把门关死,就是为了让你不要敲门打扰我。”
“那就不要做让人找上门的事啊。”任今悠没好气地在外面出声。房东说得没错,这人即使没看到脸都能感觉到不正常。
下一瞬,门被从里面拉开,任今悠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手,腕骨微微凸起,指节瘦长,皮肤白得可以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身上穿着黑色家居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
他打开门后,并没有看向任今悠,像是没听到她刚刚那句话似的,只是垂眼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后,没什么情绪地说:“来早了八分钟,下次我希望你能准时。”
任今悠愣住,“什么?”维权还得他挑时间?
对方这时才看向她,他冷淡的目光有一瞬的怀疑:“你就是我助理找来的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