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陷阱
悠然动听的乐曲不复存在,只剩遍地哀嚎和惨叫。
孔无虑赶到赤羽司时见此情此景,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诧和忧色。
从楼顶垂落下来的红色绸缎上挂满了尸体,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鞭子的抽打声唤回了孔无虑的的神智,他侧身躲过,抓住了朝他脖子甩来的皮鞭。
孔无虑甩开手里的皮鞭,道:“墨羽,你要造反吗?”
“你再玩消失,我这赤羽司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了!”墨羽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一鞭子抽在了旁边的红柱上,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道:“一群走狗!”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多留意司里的人员流动吗?你又不当一回事。”
墨羽抱着胳膊,咬牙切齿地道:“那群正派弟子突然闯了进来,我都还没审问清楚具体情况,他们就变成了那种鬼样子。”
墨羽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具尸体。
孔无虑垂眸扫了一眼,脸色陡然沉了下来,道:“你们司里的人有出现这种情况吗?”
“不然我能落得如此狼狈?喂!你又去哪啊?我这司里的损失,你可要翻倍赔我,休想耍赖!”
孔无虑不顾墨羽的叫喊声,快步离开赤羽司,穿过街道,往那处通往万客来朝的断崖方向跑去。
断崖边上狂风四起,卷走浓郁的血腥气。
宋杜山护着阿月,看着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断崖的孔无忧,声音都不敢太大,轻声询问道:“这位道友,你到底在看什么?”
“这崖底有一处结界,可以通往另一个地方。”孔无忧眯眼看着崖底,身影在劲风中仍巍然不动,有些苦恼道:“太复杂了,我们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宋杜山想到了什么,惊呼道:“这里莫非就是我师姐他们离开的地方?可以通往万客来朝?”
“说不准,也许……”孔无忧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话语顿住,轻轻转过身。
“阿月。”身后有人急促地喊道。
牵着宋杜山的手的阿月想也没想便放开了宋杜山,兴高采烈地扬起笑容,转身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
她嘴里叫着,“无虑哥哥!”
孔无虑蹲下,与阿月抱了个满怀,目光却跃过阿月,直勾勾地盯着那抹深蓝色的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眉眼锋利张扬,看向孔无虑时眼底一如既往地裹着纵容和温柔。
孔无虑牵着阿月一步步朝断崖走去,靠近后又不敢再往前,神情紧绷。
“长高了啊。”孔无忧笑着道:“不愧是我养大的,果然跟我长得很像。”
孔无虑抿着蠢,孔无忧最熟悉他这些小动作,暗叹了口气,从崖边离开,在孔无虑的脸上拍了下。
“别以为长大了我就管不了你,你敢哭我照样敢打你。”孔无忧指着孔无虑,警告道。
话音未落,孔无虑突然松开阿月,扑了上来,将头埋在了孔无忧的肩膀上,哑声道:“我还以为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宋杜山一脸懵,偏头看向狐七,狐七避开他的视线,抱臂在崖边打量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月仰头看着两位大哥哥,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在外面收敛点。你都多大了,还往哥哥怀里钻。”孔无忧要面子,被一群人围观,他鼻子再酸也得难耐住。
孔无虑默然片刻,在抬起脸时脸上竟然连泪水的痕迹的都没有。
若不是他开口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孔无忧真以为他刚才的悲痛是装的。
“这崖底是结界你有办法破开吗?”孔无忧道:“听旁边这位道友说,之前带他师姐前往万客来朝的领头人是你?挺有出息啊,我都还没进过万客来朝。”
孔无虑摸了摸鼻子,道:“没,哥你最厉害。”
“少拍马屁。”
“有令牌就能进万客来朝。”孔无虑走到崖边,往下看了好一会儿,脸色微变,道:“不过现在难说,赤羽司里混入了第三方势力,渗透地无声无息的,很难保证万客来朝目前就是安全的。”
孔无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蹲在了崖边,道:“有人出来了。”
宋杜山急道:“是我师姐他们吗?”
“不是。我得下去会会他们,你们在上面等我。”
孔无忧道:“我跟你一起。”
两人的对话无缝衔接,宋杜山的耳朵刚接收到信息,他们俩已经倾身跳下了断崖。
宋杜山连出声提醒他们一句注意安全的机会都没有。
崖底的水面上站着两人,容貌艳丽的女子侧头与带着面具的男人交谈着什么,突然两道身影砸了下来,水面上水花四溅。
孔无虑数百年在魔域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为人低调,但魔域的大部分的背景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柏姝姑娘,悠然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孔无虑扬起虚伪的微笑,视线落在柏姝旁边的面具男身上。
这位面具男他是第一次见。
柏姝低头与孔无虑打了个招呼,道:“无事。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听闻赤羽司近几日在进行拍卖,我来凑个热闹。”
“那可太不巧了。今日赤羽司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恐怕会污了姑娘的眼。”
“这样啊。”柏姝点了点头。
孔无忧的行事作风时常令人捉摸不透,趁着他们聊天的空隙,他已经与那面具男交手数次。
意外的是这面具男身法灵活多变,连孔无忧都没法在他手里讨到半点好。
多年没跟人打过架的孔无忧兴奋的同时心里窝火,恶劣地笑道:“阁下,如此拦我,莫不是这水底发生了异变?”
面具男道:“既然知晓,还请不要靠近。”
“巧了。我这人最喜欢跟人唱反调。”
孔无忧甩着骨鞭,几次三番想要缠住面具男都被对方淡定地挣脱。
后来孔无忧起了坏心思,想要伸手去摘面具男的面具,这下当真是惊动了面具男。
两人斗得不可开支,清澈的河水被搅得湍急,大片的水浪卷起又重重地拍在水面上。
柏姝和孔无虑有先见之明地躲在了崖下的岸边,身后是葱郁的树林。
孔无虑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水花,道:“柏姝姑娘,赤羽司本身就是一道屏障,若它沦陷,你当真以为万客来朝还能像往常那般安然无事吗?”
柏姝沉默不语。
孔无虑自顾自地道:“赤羽司外的屏障如今被有心之人破开,赤羽司内部死伤惨重,魔域乱成一片,人心惶惶,这真的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你怀疑是我干的?”柏姝抬眸看向孔孔无虑,道。
“柏姝,我们认识也有数百年了。”孔无虑思绪急转,语气平静地道:“我从未见你离开过悠然居,如今你们一出来便拦着不让外人进入万客来朝,到底是万客来朝出事了,还是你们想要毁掉那个地方?”
柏姝瞳孔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压低眉眼,道:“我在那里生活了数百年,悠然居与我的家无异,但……哪里都可以是家,而有些事情错过了关键时机便再无可能实现,我们非做不可。”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无论孔无虑如何套话,柏姝都不再开口,只是垂眸盯着水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