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二梦

第六十九世，我是个在深夜里游荡的人。月光照着这座大宅，高堂之上，主人正在梦里被人鞭打；茅檐之下，老苦力却在梦里当了皇帝。不知道谁在醒，谁在梦。

尹氏，家资巨万。其下役夫，年近花甲，昼则躬身劳作，晏然无怨；夜则梦为君王，居紫宸，总万机，宴琼楼，而不溺声色，恬淡自若。及旦，仍处茅檐之下，执农器于手，淡然一笑，欣然自适。

或问：“梦中荣华，醒后仍旧，心能平乎？”

对曰：“梦与醒，皆境也；君与仆，皆名也。境随心转，相由心生。不执于境，何变能扰？”

尹氏则不然。心营世事，终日神疲。每夜昏寐，辄梦为仆隶：趋走逢迎，洒扫不辍，稍缓则杖责交加，呻呼达旦。积而成疾，苦无已时。

同一寝寐，役夫梦贵而晏然，主人梦贱而忧扰。非梦有吉凶也，心之执与不执异也。役夫不执梦中之贵，故醒而无羡；不执醒中之贱，故劳而无怨。主人执醒中之富，故惧失之；惧入于梦，故役于梦。一执一释，苦乐悬隔。

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在这起伏不定的命运里，做到不执不溺，保全本心？

世间诸法，皆在安其心于境遇之变。知命者，非谓消极，乃明外境有界，反求诸己。如颜回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所乐非贫，道也。役夫之淡然，亦非甘于贱役，乃知梦贵醒贱皆外境耳，唯当下之实、此心之安，不可夺也。尹氏虽富，心为物役，梦寐不宁。富贵不能安其心，反为富贵所囚。

破执者，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梦中轩冕，醒时安在？醒时金玉，百年谁属？役夫不执梦贵，亦不执醒贱，知二境皆因缘暂聚，本无自性，故不取不舍，心得自在。尹氏执醒为实，惧入于梦；执醒即执梦，惧失则永失其安。“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非谓一切皆空，乃谓一切不可执。役夫之淡然，智也；尹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