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让她降落
徐樨坐在机窗前,看着平流层的云海将地面的一切淹没,云层散开时,下面出现的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父母飞机失事后,徐樨每一次选择出行,她都会特地选择飞机,甚至是靠窗的位置。她强迫自己坐上去,把每一次的飞行当成最后一次,面对自己所有的失去和拥有。
只是这一次,她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周钰说的那些话,电话里她可以逃避,可以不接话,但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尤其是在这个让她心跳失衡的飞机上。
沈星沉好像真的喜欢自己,并且不是一时兴起。
她曾经以为命运终于对她高抬贵手,没想到却是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飞机落地的时候,A市在下小雨。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
徐樨站在到达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交织的悲欢离合,没有任何人和她有关系。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辞职那天。当时她拉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机场,买的最快的航班,甚至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两个月。
她只坚持了两个月。
徐樨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正常,不少信息跳了出来,但是徐樨的目光落在了沈星沉的头像上,那个红色的未读提示……
没耽误多久,按照周钰给的消息,她顺利地到了还在试营业期间的酒店。
站在门口看着酒店招牌的时候,徐樨有些感慨。
这块地皮的拍卖当时还是她和沈星沉一起去拍下来的,这也是沈氏转金融后最后的一个实业项目,而现在兜兜转转,酒店开业的启动会她又回来了。
沈氏的酒店很有沈氏的风格,充斥着不露声色的奢华,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徐樨拖着行李箱穿过旋转门时,下意识扫了一眼前台旁边的VIP通道。
脑海中闪过当初做方案时看过的设计图,将设计图里的布局和现实情况一一对应。
后天启动会的签到处就在二楼,嘉宾从地下车库直接上贵宾休息室,然后通过连廊进入主会场。
这意味着如果杜若云要“偶遇”沈星沉,最自然的节点不是会场里,而是会前在贵宾休息室的那十五分钟。
她把这个观察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和杜若云同步。
周钰在大堂水吧等她,一见面就把房卡塞她手里,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但气色还行。C市的水土这么养人吗?”
“主要是睡眠充足,不用每天半夜三点爬起来回邮件。”徐樨笑着接过房卡。
周钰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之前在沈氏被压榨惨了,走吧,先上去放行李,不过今晚的宵夜你请。”
但是徐樨一入手就感觉不对,看了一眼卡的颜色,才发现是行政层的黑卡。
这是只给集团最顶层客户接待的楼层,就连沈星沉出差的时候一般都不会住这层。
“行政层?”她疑惑地看着周钰:“怎么不是普通大床房,员工福利可到不了这个级别。”
周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自己问他,死装男的剧本,我可读不懂。”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A市的夜景铺在脚下。
桌上散乱的外卖盒全是A市的特色宵夜,被挑挑拣拣的吃了些后,周钰倒是没怎么卖关子,放下筷子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先说好,今晚说的这些话,出了房间我可就不认账。”
“好!”徐樨心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才离开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了吗?
周钰凑近了徐樨,小声道:“你知道沈氏集团最近在查账吧?”
徐樨点头。
这不算秘密,她在秘书办的时候,沈星沉就已经开始推进集团内部的合规审查了,那是他主导的项目,她自然是经手过其中一部分文件。
“然后呢?”
“然后……”周钰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有些愤愤然:“查账这个事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有人把查账的方向往他本人身上引。有人举报他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关联公司转移集团资产。”
徐樨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关联公司……
她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份注资合同,落款不是沈氏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而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星耀能源。
“你是说,有人用星耀能源的事在攻击他?”徐樨下意识追问。
“你怎么知道星耀能源?我都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周钰的眼神变了一下,看着徐樨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又咬牙:“果然是沈狗!你都比我知道的早!”
徐樨犹豫了一下,斟酌着道:“不是的,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的,他给了我的工作室一份注资合同,落款就是星耀能源。”
周钰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上,表情复杂:“所以他真的做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想……”
“什么意思?”徐樨看着。
周钰的语气有些沉重,不像往日那么活泼:“你知道的,沈氏这些年一直在从实业转金融投资型企业,但是星沉本人是不太同意完全放弃实业的。星耀能源是应该他个人资产投资注册的公司,和沈氏集团没有股权关系。”
“这件事在集团内部本来是机密,但最近被人捅出去了。有人把他的个人投资包装成利用职务资源进行利益输送,说他用沈氏的资源给自己铺后路……”
“他的行程表上……”徐樨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语气不由得顿了顿:“两周后的空白……也和这件事有关?”
周钰的表情变得晦涩,她轻声道:“董事会的调查结果,大概就是两周后出。”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暂停他在沈氏的一切职务,接受全面调查。如果最后被认定有问题……刑事起诉,职务侵占罪,最高十年。”
“他们怎么敢!”徐樨气得站起来反驳。
“沈星沉去年给集团赚的钱够他们吃五年,更不用说刚谈下来的欧洲业务……老沈总就这样看着吗?”质疑的话连珠似的脱口而出。
徐樨随即想到之前沈星沉说的继承人的话,不由得咬住了下唇。
一股气憋在胸口,想到这种情况下,沈星沉还掐点给她发的那条信息,心里越发堵得慌。
“凭什么!”她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周钰不语,只是看着她。
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后,她才缓缓开口:“有人在质疑他的继承资格,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妈也不肯说。听说沈家的老宅目前来了一个人,现在姑姑和姑父他们都在老宅,已经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了……”
私生子?
徐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抓着沙发的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