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巧周旋反客为主
蒙上双眼的那一刻,曹環开始计算时间,绸缎庄是固定的,车程也是固定的,只要以此为中心画一个圆,那见面的位置就不难推断。
她将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大腿上,四根手指撑起一个中空的弧度,拇指则是轻而均匀地敲击大腿。
十七偶尔会问她几句话,她只是简单敷衍几句,语气词占了大半,其实就是求个快点儿结束。再后来,似乎有一丝凉意涌入,大概是风吹动了车帘。这之后,十七也不说话了。
马车外仍有熙熙攘攘的声音,曹環暗自计算了一下时间,如果还没有走到更偏僻的位置的话,那就只能是沿着主街往南走,城南倒是有一些达官贵人的别院,她微微压了下嘴角,心说这也合得上。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目的地始终没有到达,曹環越发感觉不对劲,这个时长,如果一直往南走,按说都应该出城了,怎么会还没到?
除非,马车在故意绕圈子!
曹環皱了皱眉头,现在再想靠听有没有重复的摊贩吆喝声之类的来补救也来不及,只能闭目养神。
马车停在院子里,走下马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曹環环视了一圈,无法观察到附近的建筑的特点,四周围很安静,没有特别的声音。
“曹评事,请。”
曹環点点头,跟着十七向角门走去。
路边小花园,又穿过一段长廊,十七停在了一间屋子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殿下,曹评事到了。”
“嗯。”
屋子里的王禹淡淡回应了一声,十七做了个“请”的姿势就退下了。
曹環只好推门进去,然后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下官见过殿下。”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王禹不说话,曹環便只能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
王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用茶盖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曹環听见声响,心中不免一顿暗骂,身体却老老实实地不敢乱动分毫。
过了一会儿,王禹才道:“曹评事不必如此多礼。”
弯腰曲背久了,忽然直起身子,曹環只觉得腰酸背痛和晕眩在一瞬间同时袭来,逼得她站立不稳,摇晃了一下。
可是王禹没说“看座”,她也不敢贸然找个椅子坐下来,只能就这样站着慢慢缓。她小心翼翼地瞄向王禹的方向,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下不免又“自由发挥”一段儿。
正发挥到高潮处,王禹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东西呢?”
曹環心下自是没有好气,反问道:“什么东西?”
“五日内你该交的东西。”王禹停顿片刻又道,“我已宽限了你一日,曹评事是要得寸进尺吗?”
“下官自然不敢。”曹環微微低头,似乎在表示顺从,嘴上却道,“可五日之内下官实在办不到。”
“曹環。”王禹的语气明显冷了三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想以身试法,我也可以满足你。”
“殿下。”曹環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缓缓说道,“下官现在毕竟是您在大理寺的耳目,总不至于因为这小小的延迟,就让您自戳双目吧?”
王禹怔了片刻,忽然就笑了。五日之期本也是想试试她,却不料她居然此刻反过来拿捏自己,勇气有,智谋也不差,倒是有意思。
“安插耳目,是用来听,用来看的。若是无用,舍了便舍了,曹评事以为呢?”
曹環的手指在袖内慢慢收紧,他的语气是那样云淡风轻,却又不免让人脊背发凉。
“殿下说的是。”曹環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不过,有没有用这个定论下得太早未免操之过急。”
“哦?”王禹挑了挑眉,“那曹评事不如讲一讲,我愿洗耳恭听。”
“岂敢。”曹環舒了一口气,解释道,“并非下官拖延,只是查看这件旧案非下官职权范围内,贸然查阅,不免打草惊蛇,下官受罚事小,有人意识到此案可能被翻出开事大。”
王禹微微一笑,随手指了一下身边的椅子道:“坐下来慢慢说。”
闻言曹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坐下时仍不敢靠着椅背,只端坐着。
“所以,下官用着五天的时间,布了一个小局。”曹環停顿片刻,接着说道,“鼠患。”
“鼠患?”王禹重复了一下,身子向曹環的方向倾斜了几分,“愿闻其详。”
“旧书库最怕的就是老鼠,若是被啃噬了案卷,以后保不齐哪天就会造成麻烦,若是出现鼠患,灭鼠是其一,顺道检查晾晒便是其二。”
王禹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又转:“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是鼠患不是你想有就有的。”
“所以下官斗胆。”曹環微微颔首,“制造了一场鼠患。”
“制造?你可知要是把握不好,会毁了多少案卷?”王禹眉头微皱,心道还真是不择手段。
“殿下放心,下官自有分寸。”曹環内心已然给王禹翻了无数个白眼儿——若不是你逼得紧,我至于铤而走险?我还不知道那些旧档有用?我还不知道刹不住这鼠患会有多大损失?这会子装起好人了?但嘴上依旧好言好语解释道,“只是稍微撒了些陈面,鼠患刚一冒头便报给程主簿了,况且下官已领了鼠药,拌着糟面撒到了原来撒面的位置,保管招来多少,毒死多少,不至于真的损毁案卷。”
王禹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她好几番,脸上的神情几乎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是赞同、是憋笑、是震惊……总之说不出来,隔了半晌才说道:“这群老鼠被你有意招过去,再转头药死,何其无辜。”
“无辜?”曹環撇了撇嘴,又慌忙收敛表情,“这群老鼠只是暂时没钻到书库,但几天之内就被引来,证明本就躲在大理寺,啃噬旧库也是迟早的事,不如一次性招来集中药死。”
“曹评事这是,顺手灭了藏在你们大理寺的老鼠满门啊。”王禹似笑非笑地看向曹環,只觉得这女人心肠真是黑透了——别人用完就扔,她是用完就杀。
“官仓鼠本就该杀。”曹環不知道这位殿下怎么心疼起老鼠了,正色道,“若说别的动物,下官确会于心不忍,只是这老鼠,祸害罢了,没必要同情。”
“听曹评事这语气,对老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