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隔空连光
林渺推开网吧后门的同一秒,右手的掌心烫了一下。不是疼,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拉了一下的那种牵动感。她把门关上,反锁,然后摊开右手——那道银白色的疤痕表面,残留的光丝正在缓缓发亮。
她盯着那丝光看了三秒。然后微信响了。
「已到排练室。机柜内侧右下角,原有螺丝孔位与镀锡铜管接头的固定槽位完全匹配。已安装完毕。」
她打字回:「拍了?发我。」
三秒后,一张照片出现在聊天窗口里。排练室设备机柜的内部,右下角一枚崭新的铜管接头嵌在原装孔位上,边缘被他用电磁场微焊固定了一圈平滑的焊线。焊线的走向她认识,是她画的布线简图上的标注。
「焊接很平。」
「练过。」
「练了几次?」
「在你睡着的时候,自己对着旧铜管试了十几遍。」
她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电脑,把草稿箱里的备份文档调出来。她在那张布线简图旁边新建了一页,备注了一行字:「排练室机柜:已装。焊线平。他练了十几遍。」
然后她开始写。新的一章,标题还没定,但开头她心里已经有了。她敲了第一行:「他走之后第一夜,网吧里安静到能听见铜管散热的声音。」
她写到这里的时候,左手的食指在键盘侧面敲了两下。短长短。没有收到回复,但她知道白榆读到了——草稿箱每次同步更新都会触发一个自动回复。他的微信消息从排练室里发出来,仍然是冷而薄的文字质地:「草稿箱已更新。读到第一句了。」
「你读到之后什么感觉?」
「铜管散热的声音是低频振动,大约在80赫兹左右。以前没注意过,你写出来之后我才把它从背景噪声里分离出来了。」
「那以后你听到它就会想到我。」
她打出这行字之后自己停了一下。光标在末尾跳了两下,她没删。她按了发送。
「会。」
对方回了一个字。没有多解释。她看着那个“会”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在吧台上,继续打字。
网吧里确实很安静。铜管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角落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热胀冷缩的响动——喀,然后停了。跟白榆描述的80赫兹低频振动吻合。她把那声响写进了小说里。
凌晨两点。她写到第七千字的时候停下来,把电脑推远了一点,揉了一下右手的指节。中指比今天早上更灵活了,打字的时候几乎没有滞涩感,但连续三个小时的写作还是让它酸了。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中指第一关节有一道极细的银色微光正在缓缓消散——白榆修她手指时留下的残余能量,最后一次通过她的神经末梢完成了工作,正在自然消耗完毕。
她看着那道光完全消散。然后她去接了一杯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你刚才停了三分钟。右手的中指酸了。」
「你怎么知道我停了三分钟?」
「我在这边的设备机柜里装了一个热敏探头。检测范围覆盖整个排练室和相邻的走廊区域。如果我的实体感知半径不够覆盖到网吧,我就用外部传感器填补缺口。你敲键盘的时候指尖的温度变化会让键盘底部的PCB板产生极微小的热波动。我的热敏探头能读到那个级别的温差。」
「你把热敏探头装在排练室设备机柜里,然后读到八百米外我键盘的温度波动。」
「是。」
「你装这个探头的时候想了什么?」
白榆的回复隔了大约四秒。比她打字的时间长一点,比她喝水的时间短一点。
「想的是:如果她今晚写到很晚,我可以不用催她休息,但需要知道她什么时候停下来。」
林渺把水杯放下,重新坐下。她把草稿箱里的文档向下翻了一页,在正文结尾的下一行敲了一行新的字:「他把热敏探头装在了排练室的机柜里,原因是有一个人还在写。」
然后她保存。关掉了文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亮着,路面干燥,电线杆上没有任何鸟类停留。一切正常。但她的右手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疤里,还有一丝极淡的光——不像之前那么亮了,但它还在。一个从八百米外延伸过来的光丝末端,隔着一座城市的物理距离,还搭在她掌心里没有断开。
她把掌心合拢了一瞬,又松开。
然后她走到吧台旁边,把王大爷那盏应急灯拧开。冷白光在天花板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幕,覆盖了整间网吧的顶部。做完这些之后她躺进沙发里,把脚搁在扶手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