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见这一幕,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男人冲了过去,富婆团里几个大妈完全是下意识行动,拉架的拉架,骂人的骂人,好几双手死死薅住他的手臂往后带,不让他再接触小姑娘。
男人一身牛劲挣扎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你个xxx的死丫头片子!祖宗的东西你也敢拿去卖,还去这么贵的地方下馆子,我倒八辈子霉生你这么个赔钱货!”
王阿姨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手上的鸽子蛋戒指在他脸上刮出一道血痕。
男人凶戾的眼神刮过周围所有拉架的人,恶狠狠的样子让这群富太都不禁打哆嗦,小姑娘更是怕得瑟瑟发抖,她在男人冲进来的一瞬间就想往桌子底下钻,如今正躲在下面使劲往里缩。
“我们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呸,我才不管你什么家事,打女儿就是畜生!”张阿姨鄙夷地说道,见场面得到控制,她才轻轻蹲下身,朝小姑娘伸出一只手,“别怕,他不会再打你了,出来吧闺女。”
男人气得差点没撅过去。
他哆嗦着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正在往外爬的女孩,大声道:“你们还拦我,知道这死丫头都干了些啥?!”
“她自作主张把祖辈传下来的宝贝卖了换钱花,还到这么奢侈的地方挥霍!那东西可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我连用都不舍得,一个没看住,就被她卖了,卖了!!”
女孩看见父亲凶恶的模样,尽管怕得浑身发抖,还是颤颤地站起身来,试图辩驳。
“那,那把油纸伞的工艺早就过时了,根本就不实用,你们现在当个宝,过几年就彻底不值钱了,还不如现在就卖掉。”
“你!”男人气得一噎,扬起手就要打。
萧照朝陆沉使了个颜色,随即几个小石子咻地飞出,打在男人几个穴位上,让人“噗通”一声就卸了力。
事到如今,男人也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好惹的,那小姑娘看着像管事的,气质不一般,套头男人更是深不可测,就连旁边那群大妈看起来也非富即贵。
他咽了口唾沫,气焰登时小了一截。
“行了,讲讲,怎么回事。”萧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女孩名叫李兰,打人的这个叫李大为,是李兰的父亲,他们一家就住在离古镇不远的李家村。
李家村是古镇周边最有名、最有钱的村落,村里人家家都有一门手艺,那就是做油纸伞。
“我们李家村,是全国唯一一个还保留着用传统桐油工艺纯手工制作油纸伞的地方,前些年还评了个非遗。”说到这,李大为骄傲地挺起胸膛,完全看不出先前暴怒的模样,“从明代到近代,是油纸伞最流行的时候,我们李家村的匠人世世代代做油纸伞几百年,一直到现在。”
《泸县志》中提到:“泸制(桐油)纸伞,颇为有名。城厢业此者二十余家。崇义分水岭亦多此业,而以分水岭所制为佳。”
说的就是李家村这一带,只不过随着近代战火爆发,这一带的油纸伞匠人死的死,跑的跑,要么就是丢了手艺,只剩李家村人,还在坚守着这项技能。
“我们做的伞,反复撑收3000次不损坏,清水浸泡24小时不脱骨,伞顶五级风中行走不变形。”他说道。[注1]
“那把油纸伞,是李家村现存的最后一把七梅花满穿伞,这项渡伞工艺已经失传了,现在有的,都是五梅花满穿伞。”[注2]
“……”
女帝面无表情,阿姨们面面相觑,在场的人,除了李兰和李大为,竟都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李大为讲起油纸伞工艺就滔滔不绝地有些上头,还是李兰心细如发,留意到众人神色,细声细气地解释起来:“渡伞的意思就是穿线,是油纸伞制作的最后一道工序。我们匠人会先花费数日编织无数条五色丝线,再按照一定的顺序,用不同的手法在批子和衬子预留的小孔之间穿渡,编出来的纹样特别丰富,还好看。”
李兰说道这项祖传技能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萧照先前还以为这女孩是因为不喜欢老旧的油纸伞文化,才把那把金贵的伞卖掉,没想到是她想岔了。
“渡伞根据彩线的多少分为满穿和半穿,满穿要更复杂,七梅花满穿是一种失传的技术,用这种穿线法做出来的伞,比五梅花伞要更耐用,不过现在基本没有人会了。”
李大为听到这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赵阿姨赶在两人再次吵起来之前徐徐开口:“小姑娘,我就称呼你为阿兰吧。既然那七梅花满穿伞对你们如此重要,你又为什么要卖掉它呢?”
“你知不知道非遗的含金量有多高?如果那伞没遇到良主,坏了,破了,虽然卖主不会因此受到惩罚,但阿姨问你,你真的过意的去吗?”赵阿姨问着,表情有些严肃。
李兰眼睛倏地红了,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卖掉它,有我自己的原因。”
她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揩过眼周,泪水糊在手指间的水泡上。
“我妈去年病了,胆囊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医生说手术加化疗,前前后后要二十多万。”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我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刚到,我妈就确诊了。”
“恰好当时村里来了个有钱人,说要用20万收这把七梅花伞。”
她的声音逐渐变大,隐约能听出对李大为的一丝愤恨。
“妈当时已经疼得意识不清,央求我爸卖伞治病,他就是不肯!村里人也都不肯!伞再金贵也是死的,能有活人重要吗?!”
李兰满脸泪水吼出声。
饭店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发展震住了,大气也不出一声。李大为低着头,黑着脸,不发一言,浑身气压很低。
良久,萧照倏地笑了一声,打破沉寂的气氛。
“你做得很好。”她点头赞许地说道,“伞是死的,活人自然比死物要金贵得多。”
“……还有。”李兰得了认可,声音终于放缓下来,硬邦邦地补充道,“我来饭店消费,也不是为了享受。妈生前最喜欢吃红烧肉,我是想打包给她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