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就在林玉儿对着空荡荡的后厨,暗自头疼、苦思补救对策之时,夜色笼罩的东苑小径上,那名被她惊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黑衣少年,正背着满满三袋零嘴,步履轻捷地穿行在月色里。
这风姿卓绝、眉眼清冷的少年,正是当朝梁王——宫过。
夜风拂动他鬓边发丝,散去些许后厨烛火的暖意,可宫过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不易察的笑意,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得逞。方才身后那道急慌慌的阻拦声、小姑娘又气又无奈的语气,此刻回想起来,竟莫名让他郁结多日的心情轻快了不少。
今夜他处理府中事务至深夜,腹中早已空空,连日熬夜劳心,本就饥乏难耐。寝殿的小厨房尚未生火开灶,无半点热食可垫腹,他便想着来府中大厨房碰碰运气,看是否还有剩余饭食。
未曾想,一踏入寂静的后厨,入目并无热气烟火,反倒先瞥见一张形制怪异、从未见过的小木床。床榻之上,卧着一名熟睡的少女。
少女脸颊圆润白皙,眉眼温顺,睡得安稳恬静,看着干净讨喜,只是一身粗布工装朴素寒碜,与这张精巧的小床格格不入。她掌心紧紧拢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册子用普通蚕丝线粗略装订,页面上字迹古怪,不少笔画缺笔少画,还夹杂着许多世人少见的奇特符号,潦草又怪异。
宫过脚步轻缓,未曾惊扰她的睡梦,只淡淡扫过几眼。依稀辨得,册子上记录的皆是吃食盈亏、货品数目,末尾还标注着几行小字,写明部分零食已被人提前预定、次日需准时交付。
他心底微微讶异。一个后厨烧火、打杂做工的粗使丫头,竟识字记账,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王府众多底层下人,大多目不识丁、粗鄙无知,这般粗活丫头能提笔算账,已是难得。
原本他今夜心绪平平,无喜无恼,还算平和。可待他俯身出声,将熟睡的少女唤醒之后,所有的平淡尽数被打乱。
明明沉睡时温顺乖巧、安静内敛,可她睁眼的一瞬,眼底的懵懂褪去,余下的全然是直白炽热的惊艳。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他脸上,目光灼灼,毫无躲闪,直白得近乎放肆。
更让他心绪纷乱的是,她竟毫无顾忌,脱口而出那句极尽夸赞的艳绝之词,句句都在描摹他的容貌。
自幼年长成、容貌渐显出众以来,宫过早已看惯世人惊艳、敬畏的神色,听过无数隐晦直白的夸赞。可他一身清冷矜贵的气场常年外放,周身威压凛冽,寻常人即便心生惊艳,也只敢藏于心底,不敢直视,更无人敢当众出言描摹、肆意品评。
为数不多几个曾经胆大妄为、敢当面冒犯试探之人,最终无一例外,皆被他重罚惩戒,狼狈离场,再不敢造次。
唯独今日这个后厨小丫头,不仅目光直白放肆,近乎明目张胆地打量轻薄,口中赞词大胆露骨,一双眼亮晶晶的,紧盯不放,那垂涎惊艳的模样,险些就要流出口水。
宫过长到这般年岁,从未被人如此直白放肆地觊觎打量,一时竟被看得耳根微热,心头又羞又恼,浑身不自在。
他素来冷情克制,即便恼怒,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对着一个手无寸铁、身份卑微的寻常女子下重手,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躁意。
可就在他压下恼意、转身欲走的刹那,心头忽然掠过一丝熟悉的违和感。
这眉眼轮廓、身形气韵,依稀似曾相识。
他脚步倏然顿住,猛地回头,细细凝眸打量。下一瞬,无数零碎画面轰然涌入脑海,让他如遭雷击,浑身僵滞。
眼前这个圆脸温顺、眉眼清秀的后厨小丫头,分明就是那日深山之中,与他意外纠葛、被他失控冒犯的小寡妇!
只是相较那日狼狈憔悴、面色惨白的模样,如今的她气色丰润、脸颊有肉,养得白皙细腻,眉眼舒展,整个人精致耐看了许多。前后模样反差极大,气质全然不同,也难怪他一时未能立刻认出。
真相落地的瞬间,宫过心头猛地一沉,率先翻涌上来的是浓重的心虚与局促。
那日山中意外,终究是他理亏在先,趁人之危、失控冒犯,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敢对外言说的亏欠与污点。这些日子,他每每想起都满心愧疚,总想着寻机弥补,了结这段纠葛。可当真再次见到林玉儿,那点愧疚还未彻底蔓延,别扭、不甘、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