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才
曲盈见徐殊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位未来的师姐很不靠谱。
从被那位仙人捡回逍遥门那天算起,曲盈被安置在落云峰不过百日,但听见徐殊大名的次数就要有千次。
峰主外表看起来是个头发胡子都白透的道长,不说话时很有一股仙风道骨的仙人味道,但一张嘴就变成碎嘴子的老头。
他在带她闲逛介绍逍遥门期间,极力说了一堆其他峰主的坏话,意图让她在后面的新人拜师中拜入落云。
峰主的理由很充分:“虽然你师傅我——虽然现在不是,后面肯定是要是的——虽然我只会剑和符,但是我的好徒弟徐殊,是什么都会一点,你想学别的或者多学点,她都能教你。”
曲盈:“可要是那些我想往深处学呢?”
老头很理直气壮地说:“那你和你师姐说些好话、干干活,到时候你要学什么,就叫你师姐带你去找对应峰主长老学。”
曲盈狐疑地看着他。
峰主捏着胡子冲她呵呵笑。
曲盈又问:“万一师姐不喜欢我怎么办。”
峰主挑眉,递给她一面镜子:“这个你不用担心,她最喜欢好看的人,更喜欢好看的小师妹。”
曲盈收回思绪,从袖袋里摸出那面镜子,看见里面的小姑娘眨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亮眼之处。
于是她泄气趴在桌上,想着若是那位鼎有名的大师姐瞧不上她怎么办——方才她偷听了好大会新人们和登记弟子的闲聊,言语间志愿弟子对徐殊尽是崇拜。
落云峰的那位长老她很喜欢,他让她想起了隔壁经常给她讲故事的爷爷,嘴也碎碎的,会偷偷给她喂饴糖。
这批最活络的几个新弟子还在和那几位弟子拉关系,最大的一个约莫有14岁,期待地看着弟子:“听说逍遥门每次招徒,新人都由众峰亲传带着入道,师兄可否和我们讲讲今年都有哪几位人物?”
那几位弟子被唤“师兄”后不觉红了脸,其中一位束着冠的青年好脾气地笑了笑,翻开名册给他们看:“今年有落尘的谢师兄,落英的祝师兄,落潇的荀师姐……”
一个又一个打了勾的名字在众人眼下翻过,直到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没打勾的名字。
“啊,是落雪的崔师兄。”
有人兴奋起来了:“可是那位崔氏第一剑?”
青年轻轻点头,面上闪过一丝艳羡:“你们是最后一批,看来就是崔晓师兄带你们了。”
曲盈抬起头,看着这群人欢呼。
但是旁边的弟子却微微蹙眉:“可是崔师兄半月前就启程出席仙盟大会,算起来也才将将到地方。”
欢呼声消弭下去。
新人们面面相觑。
拿册子的青年疑惑:“人选是早就排好了的,除非临时换人,按崔师兄那个周全的性子,应该早就知晓做好行程安排才是。”
蹙眉的弟子眼皮一跳:“我记得出席仙盟大会的应该是另一位来着……”
“谁?”
众人发问。
曲盈听着眼皮也跟着一跳。
内门弟子们掰着手数着人选:“落尘的肖师兄已外出游学半年,落英的薛师姐已闭关一年,落云的何师姐三月前带着师弟师妹出任务了,落尘的明师兄半月去剑宗切磋交流了……”
还有谁?
还能有谁?
弟子们数到最后只剩下一人的名字,不敢认,又不得不认。
“就……只剩下落尘的徐师姐了。”
众新人再次开始雀跃欢呼。
“是妙天仙子!”
有人喃喃:“奇怪,徐师姐从来不带孩子的。”
曲盈脑袋发里出“轰隆”一声,不自觉坐直了身,朝人群聚集处扭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结果却撞上一双好奇上扬的眼。
此时日光偏斜,透过熙攘的枝叶映在木制长廊上,有人背光而立,高高的马尾扬起,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声音却是一等一的清朗,带着微微的笑意:“午安啊,小朋友们。”
接驳处的厅堂静了一瞬,束冠的青年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对这人行礼:“徐殊师姐好。”
徐殊歪头,略一打量这位师弟,向前走几步,靠在曲盈那张桌的边边:“我记得你,你是严师叔的弟子,叫于浔,对不对?”
于浔红脸低头,用余光看她:“对、对的,师姐。”
徐殊笑:“低着头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再转头扫了一眼接驳处的十几个孩子们,问:“就这些了?”
于浔答:“就这些了。”
徐殊颔首,一挥手叫所有人起立,自己也在曲盈身旁站直,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对这群志愿弟子说:“我跟崔师兄换了差事,这些人就归我管了,你们收拾收拾可以回去了,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弟子齐齐摆头:“不辛苦不辛苦。”
徐殊看着这一群拨浪鼓乐了,挥手:“行了,我人带走了,你们好快点回去休息。”
不等回应,她拎起四个年纪最小的人的衣领,飞身从接驳处的山崖跳下,剩下的人则凭空飞起,追着最前面的身影一齐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尖叫声在山崖间回荡不休。
下一秒,一柄横着的巨剑缓缓升起,新人们趴在剑上瑟瑟发抖,罪魁祸首则站在最前面的剑柄上,低头对志愿者们打了个招呼,而后巨剑匀速向远方的峰群飞去。
“徐师姐——”站在原地的于浔略一抹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呢。”
“好点了吗?”
恶趣味的徐师姐站在最前面的剑柄,看着这群缓了好大一会的新人。
徐殊回头估量了下距离,缓步在脸色发白的人群中兜了一圈。
曲盈抱膝坐在角落,眼神发直地盯着反光的剑刃。
她是被徐殊拎着的四个人之一,她们在下坠途中被灵力托了托,落在巨剑上也是轻轻的,不像其他人“吧唧”一下砸在剑刃上。
就算如此,这个才七岁的孩子仍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小姑娘还在发愣,就感觉自己突然被一双手托起,随后有一个柔软的身体靠近她。
徐殊抱着曲盈,走到人群中间,盘腿坐下,将小孩环在怀里,哼笑:“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