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
姜弥死死盯紧他,不愿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试图通过他的言行举止猜到背后的深意。
涉及穆皇后的决定,他居然就大剌剌告诉了她?
是对他们合作存有希望,还是故意留下口子,挖了一个大坑,等她再次踏进去?
先前的失约,就像一颗种子,在姜弥心中生根发芽,她实在信不过宇文长赢。
以至于,他抛出再多的条件,都不敢相信那颗心是真的。
姜弥眨了眨眼,佯装迷茫,低低“嗯”了一声,仿佛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她自顾自转过头,再度夹起一块牛肉,细细品尝。
“殿下的话,我听不懂。”
她嘀咕着,眼睛亮晶晶的,故意装傻,“什么何处不何处的,我就在这里,你们北凉的天牢。太子殿下若是生了眼疾,就去太医院看看,跑我面前有什么用。”
宇文长赢默然,揉了揉眉心,鸡同鸭讲,她居然装起来了。
他懒得多言,免得让姜弥以为,自己非要献这个殷勤,错开身才道:“我的意思,郡主心里清楚。机会我给了,郡主若真想知道答案,到时候,按时赴约便可。”
他顿了顿,见她碗里的羊汤只剩浅浅一捧,顺势揶揄道:“郡主之前说我的信誉,如同空碗,可……”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指尖碰了碰瓷碗,“今日的吃食,是我亲自送来的。这碗啊,只要你想,总有办法填满。”
话说得轻巧,还藏着机锋。
姜弥不接茬,默默瞥了他一眼,小声抱怨:“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头下毒。”
宇文长赢也不恼,跟着她的话反诘道,“我要下毒,郡主还能坐在这里同我说话?早就毒发身亡了。”
他知道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每回都是如此,一旦姜弥心里没底,就会把好好的谈话变成斗嘴。
这种避免真实冲突的法子,宇文长赢看透了。
他扫了一眼案几,饭菜吃得差不多。
“吃饱了?”
“嗯。”姜弥搁下筷子,挺直背脊,下意识就把碗往前送了送。
她吃相极好,半点汤汁都没洒出来,就连牛肉的块数都留有余量——那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礼仪。
即使身处北凉,她也没有放松,反而拢了拢袖子,正色道,“你特意来天牢,肯定不是为了方才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吧?”
她仿佛看穿了宇文长赢,勾起唇道:“可是皇后娘娘终于腾出手,来处理我这桩小事了?”
宇文长赢指尖微顿,将空食盒往前推了推,示意路过的士兵进来收拾。
他略带好奇地瞥着姜弥,“郡主以为,我母亲应该如何处置你?”
“处置这个词,用得也太重了。”
姜弥嫌弃般撇撇嘴,若是用这个词,听起来倒像是南晋俯首向北凉称臣似的,“北凉要想和南晋谈判,就必须保证我这个筹码的安全。即使闹得再大,左不过放在天牢关几天,杀杀锐气。”
她撑起手肘,搁在下巴处,思忖道,“不过,殿下亲自送饭,看来娘娘没打算将我关在这里,而是准备亲自见一见我?”
宇文长赢惊讶了一下,旋即又理解了。
原先在折冲府,她就能将他的处境剖析清楚,穆家的想法,又怎能猜不到。
“你不怕?”
姜弥摊手耸肩,“她见我,至多是要亲自确认,我到底好不好对付。若是好对付,那万事大吉。若不好……无非就是将我放在跟前,软禁看管。还能有别的做法吗?”
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宇文长赢倒有点佩服,低笑道:“原来郡主早就想好了,怪不得敢大闹庆功宴,想来是吃准了我们会图穷见匕。毕竟,不管是哪个手段,对郡主来说,都无伤大雅。”
姜弥自得地点点头,咂摸出一点嘲讽的意思。
她忽而俯身向前,手肘滑到了宇文长赢跟前,语气戏谑。
“殿下老实告诉我,在大殿上瞧见我,可有震惊?是不是想不通我是怎么做到的?”
她那尾音上扬,语速越来越快,“你可有好奇,我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开驿馆,如何弄来北凉的身份,更抓耳挠腮,猜我是如何躲过典仪司的审查?”
每句话都像敲在宇文长赢心上,她说得痛快,竟然把他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
昨夜宫宴结束,他一直琢磨不明白里头的做法。
虽说自已误判了她的计划,亲手奉上了守卫不严的口子,但能绕过典仪司的复验,准确无误地出现在大殿上,难免有几分天选的运气。
“郡主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宇文长赢并未直面回答,垂眸打量她。
在天牢待了一天一夜,姜弥身上那件进献时的华服,沾染了不少尘土,色泽微微发暗,头发也有些散乱,几根青丝窜出来,堆在额头,时不时戳到眉间。
合该是憔悴的模样,却因为那双闪烁着得意的眼眸,平添众多光彩。
看起来,比之前那日发火砸东西时活泼多了。
蓦地冒出这个念头,宇文长赢怔愣,瞬间移开眼神,侧过头,掩饰般咳嗽了几声。
姜弥撇撇嘴,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颇为失落。
“你真不好奇?”
她不死心多问。
宇文长赢声音淡淡,心底的懊恼被他压了下去,“知道了有何用?庆功宴风波已定,郡主神通广大,这一局,算我输了。”
他把两人间的交锋当作棋局,一来一往,皆有输赢。
从折冲府开始,他们二人就这样纠缠来纠缠去,谁都说不出清,交集里是不是有一点争个高下的快意。
姜弥没忍住“呵”了一声,仿佛是自嘲,遥遥望向顶部的气窗,那里光线游移,照出了一道更长的光束。
“我可没把这当作游戏。”
这话说得极冷,宇文长赢莫名颤了颤。
姜弥清楚知道日后的情况,从未把自己的做法看作嬉闹。
她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改变未来的结局。
若真有宇文长赢认为的棋局,她早就赢了十回八回了,何必在这里同他废话。
那道和亲盟约,以及只有她知道的期限,一直在催着她。
她微不可及收敛神色,抬手理好发髻,尽量保持仪容,朝宇文长赢道:“既然要见皇后娘娘,那就走吧。等久了,要是皇后娘娘心有不满,又得怪我头上。”
一想到穆皇后,这个实际掌控北凉朝政的女人。
姜弥的思绪就不免乱跑,前世,她和穆皇后的交集并不多。
那些涉及两国谈判的细节,皆在她迷迷糊糊时敲定。
谈判断断续续拉扯了两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