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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六朝打工人》

4. 班超讨官

皇帝一声令下,一筐又一筐的竹简摆满未央宫,为了方便查阅,每一筐都贴着编号。

内侍从“甲”字筐最上首取过一卷,递给刘庄,正是卷一,高帝纪。

刘庄刚接过竹简,便被扎了一下,低头细看原来是竹简边缘的毛刺没有磨平。

内侍吓了一跳,当即跪下请罪。刘庄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刘苍就近从身旁的竹筐中取过一卷,打开看到颜色深浅各异的竹简,忍不住纳闷,班家是不是太穷了?

刘苍不知道的是,班家读书人众多,兄弟二人却没有正经收入,家中的竹简,全是二人手削的,比不得市面上的精细。

刘庄、刘苍兄弟二人各自寻了个位置,静坐下来读书。

作为一位雄心勃勃的帝王,刘庄酷爱读史,读史人越不过的一座珠穆朗玛峰就是太史公司马迁所著的《太史公书》。

对于这本书,刘庄喜欢读却又不满,“司马迁著书成一家,扬名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讽刺贬损当代,非谊士也。”

何谓“谊士”,坚守道义之士。

刘庄与班固有着相似的看法,都认为司马迁因为受刑,写了不少当代的黑文,贬损汉家威仪。

一卷刘邦的帝王本纪看下来,对于《太史公书》与《汉书》的区别,刘庄了然于心。扭过头对着弟弟刘苍说道:“为尊者讳,班固倒是很懂得。”

《汉书》中刘邦为了逃命,踹孩子下车的事迹没有了,而在《太史公书》中,司马迁在《项羽本纪,写,“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堕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夏侯婴)常下收载之。如是者三。”

又在《夏侯婴列传》中记录,“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婴常收,竟载之,徐行面雍树乃驰。汉王怒,行欲斩婴者十馀。”

“急”与“蹶”,寥寥两字,勾画出刘邦仓促逃命,狼狈不堪,又气急败坏的破防模样。

若是刘邦知晓太史公的这段文字,一定会大呼,“此乃黑粉,诸君勿信。当时是两个孩子孝顺,主动跳下车的。”

不同于兄长的欣赏,刘苍只有一句话,“此乃俗儒。”修史还是应当效仿太史公,实录直出,方不坠史家风骨。

刘庄摇摇头,“非也!”借用前朝汉宣帝的一句话评价道:“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班固不同,此乃谊士,这样的人修史,再放心不过了。”

转过头,对内侍吩咐道:“宣班超。”

听到皇帝召见,班超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有朝见君王的激动,又有得以陈述冤情的喜悦,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班超低着头,弯着腰,趋步跟在小黄门身后入了宫殿,以额头触地,伏跪不起,宛若猛兽俯首,直到皇帝开言,“起来吧!你是班固的弟弟?”

班超这才直起身来,目光微垂,避开直视天子,“是。兄与草民乃扶风安陵人,已故徐县令班彪之子。”

皇帝随意扫了班超一眼,目光落下时,班超越发恭谨。问道:“你可知书中都写了什么?”

班超心中一紧,整个人瞬间绷直,这个问题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如果回答知道,皇帝随意提问书中内容,回答不上便是欺君。

回答不知道,那他还有什么资格替兄长辩白?

沉思一秒,班固回避了直接给出答案,照着兄长以前所言,回答道:“书中所言皆定是非于圣人,以儒学为绳尺。”

刘庄的目光再次扫向班超,这次比上次长了一秒,暗自惊讶,眼前人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思敏锐。

又想到预言精准的班家小妹,代兄上疏的班家长女。突然想问一句,班家人是不是都那么聪明?但一想到还在牢里的那个,释然了。

刘庄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不紧不慢,说道:“书稿朕已阅过,你兄长修史,若无私心,为何不上报朝廷?”

班超:“回陛下,一是书稿未成,不好上报。二是兄长无官无职,不知如何上报。”

“无官故而报不得。”刘庄肃然道:“你这是想向朕讨要官职不成?”

听闻此话,班超握紧拳头,说“不想”违背本心,承认本心,又怕冒犯天威。但他素来果决,心念一转,抬起头道:“国史乃天下公器,藏于私人属实不妥。”

“今陛下宽宏雅量,不追究兄长的罪过,已是隆恩浩荡。草民本不该心存妄念。”

“然,我班氏世受皇恩,日夜思报。若是陛下不嫌弃兄长文墨小技,使兄固上报国家,下承父志,班氏满门感激涕零。”

对于班家兄弟的识时务,刘庄展露几分笑意,“朕今日不但赦免你兄长的罪过,还要封他做官。”转而看向一旁站立的内侍,“诏班固进京,入洛阳皇家校书部,拜兰台令史。”

兰台令史隶属御史中丞,掌管并校定宫中藏书,秩六百石。

这是一个低级小官,类似于后勤文秘,但对于班固以及整个班家意义非凡。

这一刻,班固不再是命悬一线的罪民,而是体面风光的朝廷官吏,时隔八年,班家维持住了自己官宦之家的阶层。

班超眼底泪光盈现,当即叩拜谢恩,“草民代兄长叩谢陛下天恩。”

刘庄忽然想起一件事,再次看向内侍,“既然班固是为国修史,再给他拨一些钱,买简牍、笔墨。”堂堂大汉的史书可不能上不得台面。

班超归心似箭,出了宫,立即向大司空窦融辞别,一路快马加鞭。

此时最当欢喜的班固最为绝望,因为自打入了京兆监狱,他就彻底失去了外界的消息。

班固后来才知晓凡是以“甲”字编号的几间牢房全是重刑犯,哪日要是有人来探监了,说明那人时候到了。

三天时间,班固的左右邻居都换了一遍,全是横着出去的。

又到飧食时间,这一次狱卒送来的饭食都变了,以前是豆饭藿羹,这次是一块暄软的蒸饼和一碗葵菜羊羹。

狱卒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冷着脸,态度异常和气,“吃点好的吧。”

断头饭。三个斗大的字浮现脑海,班固跌坐在地上,蓬头垢面,使劲摇头,“我不吃。”好像只要不吃某些恐怖的事就不会降临。

狱卒小声提示,“吃点吧!都是花了钱的。”要不然这一千钱他拿着烫手。

班固闻到了羊羹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却闭紧嘴巴,他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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