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亲的葬礼
这事不对!
林见微与妈妈栾月隔棺相对。
就在昨天,栾月还是悲痛欲绝的样子,无力做事,整个葬礼都是林见微操办下来。
骤然失去父亲,她和妈妈都很悲痛,可今天早上再见到栾月,林见微就察觉出不同。
悲伤还是悲伤的,可此时的栾月站在那,流着泪给来宾回礼,却再不见先前的灰败气。
“节哀。”
来人伸手,与栾月客气地握了握,随即递上随礼。对着林见微稍稍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今日来人不少,有些是爸爸林仲安的学生。作为当地中学的体育老师,有一些留在本地的学生还记得这位老师也不稀奇。
还有的,是林仲安在外开的武馆的学生。年龄不一,得知消息的有的也会来送一程。
可还有一些人,林见微怎么看都觉得,不该是她爸能认识的人。
就如现在进来的这位年轻男士,一身黑色西装十分挺拔,而且剑眉星目,仅仅是从门走到棺椁前这几步,都吸引了不少礼堂内外的目光。
此人跪地大礼,磕了三个头才起身,走到栾月面前,又是深深一礼。
“师母,节哀。”
林见微微微眯了眯眼,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看起来比自己没大几岁的男人。
师母?
这称呼也古怪。
林见微自小就在林仲安的武馆混,她纵然遵从母亲期盼,表面上文静温柔,可老爸没少带她在武馆“写作业”。
从小到大,她就没听说过,老爸收过徒。
学生不少,但徒弟,绝对没有。
“照川,你来了。”栾月声音不大,可语气中却夹带了林见微一时间无法理解的意味。
没等她思索出什么,这个男人转身朝着自己走来。
林见微愣住,看着这个男人,视线余光却还在自己老妈身上。
果然,栾月以为林见微看不到她,便放松些许,神色复杂地一直盯着这个男人。
“陆照川。”男人站定,注视着林见微。
林见微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毕竟见到来人走向自己,她都是以握手或者行礼来回礼的。
可不想,手腕一凉,又“咔”一声。
视线下移,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手镯。
手镯通体雕刻了繁复的花纹,像字又好像不是字,看不出是什么。
“师父留给你的。”男人声音低沉,神情很淡,看不出明显情绪。
说完,他又取出一个名片,“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此时林见微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栾月,见她点头,这才没有将镯子取下。
接过名片,扫了眼上面的信息:照川刀剑工作室,陆照川。
怕人走掉,林见微连忙开口,“你是我爸的徒弟?”
陆照川点头。
林见微:“什么徒弟?”
陆照川顿了顿,“亲传弟子。”
林见微:……
此时的林见微没力气吐槽,却也立刻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陆照川显然也没有多说的打算,说完对着林见微和栾月各自点头,便跨着步子离开。
林见微这才走到栾月身边,趁着没有来宾,问:“妈,这个陆照川你认识?”
栾月擦掉眼角的泪,点点头,“是你爸的弟子。”
林见微:……
怎么又是这话,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
“回家后我再与你细说。”栾月拍了拍林见微的手,视线扫过手镯,与林见微对视,“镯子好好留着,是个念想。”
林见微心中却烦躁起来,“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栾月却在此时移开了视线,“意外事故,骑摩托摔山下,你不是见过现场照片了吗。”
林见微不信。
身为女儿,她太了解这个温柔的妈妈。
温柔从来都是栾月女士的表层,她一直是个内核极稳的存在。从老爸的死讯传来,栾月悲痛之下,还有绝望。
可今天,那层绝望不见了。
葬礼持续到下午两点,礼堂的棺椁被工作人员推走。
尸体推入火化间,全程直播。
林见微盯着屏幕画面,仔仔细细地看着林仲安的脸,却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不知为什么,林见微总觉得哪里仔细看来,不太像。
但她又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人在死后会有一些不好说的变化。
她余光再度落到栾月女士脸上,随即一怔。
只见栾月此时一反常态地没了柔弱姿态,也没了葬礼时表现出的悲伤。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可视线焦距却是虚的,竟在走神。
短短的注视,一秒都没有,栾月就好像察觉到了,转过头看着林见微。
林见微抬手揽过栾月女士的肩,“妈,你靠着我吧。”
“好。”栾月果真靠了过来,这次视线凝视,没再出神。
入殓,蒙布,下葬。
一步步有条不紊,在林见微和栾月的沉默中,安排完了林仲安先生的身后事。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二人吃着随意点的外卖。不到十分钟,两人都放下了筷子。
林见微将残余收拾好,起身将垃圾放在门口,回来时,栾月说:“见微,过来坐。”
栾月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刚泡好的茶,神色在水汽中模糊不明。
林见微依言坐下,看着栾月女士,等她开口。
栾月:“你爸的武馆我已经关了,租的门面也退掉了。”
她点着茶几上的银行卡,“卡里有十五万,五万是退还的租金,还有十万是这几年我和你爸的积蓄。”
林见微不解,“妈,钱你留着,不用特意告诉我。”
栾月却摇了摇头,“这是给你的。”
她看着林见微,抬手将林见微的碎发别到耳后。
“其实,你爸还留了一座动物园。”
林见微以为自己听错了,“留了什么?”
“动物园。”栾月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微垂,不再看她。
“动物园是你爸的心血,他想你接手,继续经营。”
过了好一会,林见微才道:“卖了吧。”
接着,她也做出保证,“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咱们本市的公司,做文员。日后我会有一份收入,虽然不多,但咱俩的生活应该还能保证。”
以前有林仲安在,栾月不上班,从来都是在家插花。家里其他的家务都是林仲安包办,唯独家中花卉,全是栾月一手操持。
此时的家中,花瓶里的花罕见的枯黄。连种在盆里的花,因为这几天没有浇水,叶子也耷拉了下来。
日后,林见微有每个月五千块的工资,虽然不能再让母亲每天买一大捧花装饰家,但隔几天一捧花,她还是能保证的。
林仲安曾说过:“栾月女士是这世上最该娇养的花,你要跟老爸一起呵护。”
虽然老林现在不在了,但林见微觉得,她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可栾月却说:“动物园不能卖。”
林见微困惑,“为什么?”
“欠了很多债。”栾月依旧低着头,“总计六百多万。”
“动物园卖不出这么多钱,哪怕是把咱们这个房子卖掉,也不够还。”
“你爸曾说过,动物园只要正式经营起来,会平账。”
“就当完成你爸的遗愿吧。”栾月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林见微,双眼红肿,愧疚地说,“你,经营下去吧。”
“就当,我求你。”
林见微:“……”
半晌后,林见微才点头,“我明天先去看看。”
栾月将写着动物园地址的纸放在银行卡旁边,沉默了会,才说:“早点休息。”
二人回了各自房间。
屋内闹钟的秒针不停歇的传出声响,林见微看着它,伸出手,啪一下,将其扣在书桌上。极快的抠出电池,房间终于彻底安静。
她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林见微觉得有些冷。
正想去洗个热水澡,手腕一热,而后脑中直接出现了一个信息:
【请于今晚十二点前,前往猛兽区,处理东北虎异常事件。】
林见微先是一愣,而后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些信息竟然是直接出现在她大脑里的!
她四下看了一圈,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要找什么,可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林见微汗毛都立了起来,却强压着,连忙将房间所有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