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雾山中学(1)
小雨连绵,天上吹来潮潮的薄风。
有些头晕,危眠停下有一搭没一搭咬面包的动作,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列车马上到站,身边却只稀疏站了两人。
那大概是一对兄妹。
妹妹约莫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白净的娃娃脸上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又可爱。身旁是个神态略显疲惫,发型还很有些自己的想法的青年。
他们断断续续地交谈。
“……注意安全,不要太脱线,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
“我知道,不用你说。”娃娃脸不耐,“你早上去干什么了,糊了一堆天津麻花在头上。”
青年闻言更有些沧桑,摸了摸头没说出话来。
列车此时进站了。
危眠意犹未尽将还剩一半的面包塞进口袋,随后取出身份证,片刻也没有乘务员下来核票,危眠才意识到这个车站真是安静得可怕,似有所感回头,只见身后两人仰着脸惊愕地望着她。
青年犹豫片刻:“你还组了人?”
“怎么可能,我哪来的卡。”娃娃脸脱口而出。
在说什么。
列车播报传来催促,危眠自行核对了车程信息上车了。
好暗。
随后上车的只有拖着行李箱的娃娃脸,两人落座,广播传来老旧失真的机械女音。
——
“欢迎乘坐0144次列车,本次列车终点站为旧日公墓,列车运行中,请坐稳扶好。
前方经停站[雾山中学]预计15分钟后抵达,请清理人员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本站停靠时间为10天,为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请牢记以下风险防控指示:
1.[雾山中学]站点状态:隔离中,污染程度A级。
2.列车发车条件:站停时间结束或隔离区清理进度达80%。
3.本次经停站清理人员共十二人,列车到站请勿长时间在车厢逗留。
4.清理工作进行途中请尽可以多地收集信息并注意甄别其是否为有效规则,不要轻信他人,保持清醒!把握自身清理进度,站停结束及时撤离,凭车票到候车室等候发车。
5.规则有闭环,它一定可以让你活下去。
祝您好运!”
闷沉带着些卡顿的声音保持迂缓的语速磕磕绊绊重复三遍过后才意犹未尽停下。耳边尚有余音,危眠捏了捏眉心,费解地盯着手中的车票——0144次,封市到泽雨。
没睡醒?
“这广播是什么意思呀?整蛊节目吗?”片刻的茫然后有人小声问。
列车上显然还有人也不知身处何处,一片窃窃声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列车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车厢末端显示屏上跳动着的倒计时,只勉强能看清车厢的大致构造。
——10:24。
“广播说隔离,是有什么新疫情吗……”
“什么破隔离规则的?老子要下车!”
“我坐的不是这趟车啊……呜呜我想回家……”
那人的提问打开了话茬,车厢原本试探性的小声议论变得尖锐。
“十分钟,下车再说。”见车厢内动静大了起来,角落被帽檐盖住半张脸的青年适时开口控了一下场。
他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动作,慵身沉寂在黑暗中,危眠甚至以为他没醒。
不明状况的几人并不情愿消停,还欲追问却很快意识到,车厢内如播报所言十二个人,茫然失措的却好像只有他们几个,其余人神情俱是漠然,除了青年以外也再没有人搭理他们。只能暂且稳定了情绪。
安静了片刻,车内不知哪方传来小声抽泣。
隔了半分钟有人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别哭哭啼啼的行不行,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危眠才发现是坐在说话那人旁边的女生在哭。女生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咬唇沉默半晌小声道了句歉,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她们俩的动静不大不小,但一样地无人关注。
良久的压抑气氛过后,列车一声长鸣终于到站。
几人陆续下车。危眠前面是那个娃娃脸,她状态良好,一米五的个子拖着约莫30寸的行李箱,一路叮叮当当的。走在最后的青年下车之际侧头不经意扫了眼车厢,表情没有变化,但危眠感觉他看到了东西。
外面是个好天气。
危眠不知为何从车站出来一路越走越饿,上车前若有若无的头痛也随之加重,她下意识摸到口袋里吃剩的那半块面包,半晌又悄然放手。
站台直出果真走到一个写着“雾山中学”校匾的学校门口。学校四周是连绵的黑雾,不多时吞没身后的车站。
“现在可以说了吗?多少钱?你可以直接报数。”
那人语气很冲,此情此景依旧只觉得是一场绑架,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到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眼框微红缩在人群外圈的女生时表情有一瞬的厌恶,最后面向危眠身侧的青年,显然以他为首了。
青年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喝得醉乎乎的中年男人突然一声大叫,而后中邪一般满脸惊恐地疾步向黑雾冲去,转瞬便没了身影。再出现在众人视线只有一身骨血,双眼一只不知所踪,一只半掉不掉挂在眼眶,他被拦在拒马护栏外张合着嘴似乎在呼救,吓傻了还在状况外的一众人。
真巧。青年趁此快速判断出新人:“如果不想下场和他一样,最好不用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情况?”问话的人不知是恶心还是恐惧地干呕几声,哆哆嗦嗦半晌后夸张地搓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此人,危眠记得混乱时喊了句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青年竟然笑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撞诡了吧。”
“规则怪谈听过吗?我们现在在“诡异”的世界里,也就是播报所说的‘隔离区’,如果想活下去,需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例如规则让你不要睡觉,就不能睡觉。部分世界开局就可以得到规则,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了。”
“那这个世界……是什么都没有吗?”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问。
“还在前置中。”
话未落,教学楼远远下来一个人。那人跑得跄跄踉踉的,走近才看见他衣服里好几处不寻常的鼓起,整个人显得怪异无比。
伴随着他的出现,危眠的饥饿感竟然更严重了。
她的目光从这个人出现便再也挪不开,脑海被疯狂叫嚣的“吃掉它”三字占据,但对方实在从哪个角度都难以下口。
“同学们好!同学们好!”来人莫名打了个冷颤,咕哝了句什么后朝大家挤出一个微笑,却有人在他咧开嘴角后瑟瑟后退了几步。
“你们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他站在了校门口,好像意识不到大家怪异的目光,“刚刚我在上课,抱歉同学们。我现在先带你们去登记……”
“不,校服。”
班主任似乎记性不好,说话颠三倒四的:“校服在……校服在办公楼,我带你们,穿好校服再去,我们是文明校园,穿着校服……才能……进教学楼。”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的照片和这张脸有很大出入,该怎么形容这个人——臃肿的身材不协调地承载着一个像是拼接而来的尖瘦头颅,颧骨突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布满了血丝,皮包骨的脑袋犹见筋脉在跳动。
而照片上竟然是一个年岁尚轻的青年老师。
不一会儿,男女老少各一件校服拿在了手上。办公楼伸手不见五指,班主任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二手校服,递给他们之后面含期待地等待他们穿上。其中一个地中海看上去比他还老,胡子拉碴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尤为滑稽。
“接下来……登记。”班主任挤着一脸的褶子碎碎念着。
一行人屁颠屁颠又跟着他去往教学楼。
教学楼正中央挂着电子钟,时间显示下午两点。这个点应该上课时间,但走在走廊上一点声音也无,路过教室五十来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你,他们缺胳膊断腿地坐在教室,课桌上却一本书也无。讲台上老师嘴一张一合好像敬业说着什么,但黑板上同样空空如也。
“我们学校学习氛围特别好。”班主任竟然说。
“我看了你们以前的成绩,不太理想。”说到学习,班主任又忍不住道,“你们来了这里要好好学习,我们学校很注重学生的态度,考试排在末尾会被劝退的。”
这处处透漏着诡异的地方谁还有心思上学?几人敷衍点头。
一路走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干净得不像有过人,班主任艰难弯下腰在矮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