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回南方的家
十一月下旬,姜棠兑现了对她妈的承诺——带沈眠回老家。
沈眠原本想打扮得正式一点,被姜棠一把摁住:
「学姐,回我老家不用正式。我妈那人,你越正式她越拘束。你穿你平常穿的就行,最好松松垮垮的,显得是来蹭饭的,不是来相亲的。」
沈眠:「……我本来就是来见你妈的,不算蹭饭。」
「那更得放松了!」姜棠一本正经,「你越放松,我妈越喜欢你。你要是端着一副'法学院高岭之花'的架子进我们巷子,我妈能把你当评委请上座,然后不知道该跟你说啥。」
沈眠被她这套歪理说得没脾气,最后还是穿了件普通的米白毛衣,跟着姜棠坐火车回了那座南方小城。
姜棠家的馆子虽然关了,可家里那口灶台没冷。
姜棠她妈是个瘦瘦的、说话带着浓重口音的南方女人,一见沈眠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嘴里絮絮叨叨:「哎呀,这就是棠棠说的那个姑娘吧,比照片还好看,快坐快坐,饭马上好……」
沈眠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女人,忽然就懂了姜棠那点「认准了就一辈子」的性子是从哪来的——她妈就是那样的人,看见女儿带回来的人,二话不说,先给你张罗一桌热饭。
那顿饭,姜棠她妈做了满满一桌子。
糖醋排骨是主菜,旁边还配了红烧鱼、白灼虾、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筒骨汤。
姜棠她妈把排骨往沈眠碗里夹了一大块,笑着说:
「棠棠说,你喜欢吃排骨。这方子是她小时候,我教她的。你尝尝。」
沈眠咬了一口,酸甜咸,跟食堂和后门那家的都不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家的味道。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棠追她时,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糖醋排骨——那不是她在投喂,那是她想把自己最好、最珍贵的东西,一样样端到她面前。
「阿姨。」沈眠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您做的排骨,比全城的都好吃。」
姜棠她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爱吃就好,爱吃就好。以后你们常回来,阿姨给你们做。」
那顿饭吃到很晚。
姜棠她妈拉着沈眠说了好多话,说的都是姜棠小时候——说她挑食,说她犟,说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说「棠棠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心里其实特别怕冷。你要是认了她,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冷着。」
沈眠坐在灯下,看着这个絮絮叨叨替女儿张罗的女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轻声说:「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冷着的。」
姜棠她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眠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晚上,姜棠赖在沈眠屋里不走,两个人挤在一张旧木床上,盖着姜棠她妈晒得蓬松的被子。姜棠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沈眠:「学姐,我妈刚才跟你说啥了?」
「她说,让我别让你冷着。」沈眠说,「她还说,你小时候特别怕冷。」
姜棠「哦」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妈尽瞎说。我都这么大了,还怕什么冷。」
「你怕。」沈眠侧过头看她,「你怕你妈馆子关了以后,没人再给你做那口排骨。你怕你对一个人好了,哪天那人又走了。你怕暖的东西,都不长久。」
姜棠没说话。被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那你呢?学姐,你怕什么?」
沈眠想了想,说:「我以前怕,怕我等不到那道白月光。怕我这人,天生就是冷的,没人愿意靠近。」她顿了顿,「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沈眠看着她,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最不怕冷的人。你把我那潭三年没动过的水,晒化了。」
姜棠在被窝里,耳朵烫得厉害。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你说,我算不算,也把你这道白月光……追到手了?」
沈眠被她逗笑:「……你说呢?审批人都签字了,录取通知书你都收了。」
「那不一样!」姜棠急了,「录取是录取,可我想听你亲口说——」
「姜棠。」
「嗯?」
沈眠在月光下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排骨供应商,不是因为你会追人,是因为你是姜棠——那个会在食堂举着十页申请书、跟我说'糖醋排骨都不香了'的姜棠。我喜欢你,跟顾之遥没关系,跟屏保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姜棠怔怔地听着,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