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男人心
窗外天色泛白了。
脖颈后面不知何时被添了个软枕,应挽偏着头出神。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一个输液架孤零零立在那。
应挽撑坐起来,身上一片暖呼呼的重量滑下去,是件黑色的男士卫衣。
宽大的帽子落到她腿上,她想去整理,刚垂下眼,手指抓着一团柔软厚实的布料,在空中凝住了。
项珩正蹲在她面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臂环着膝盖,笑吟吟看着她。一旁的窗户有淡淡的日光照进来,映亮他的一双笑眼。
他一动不动,也不出声,连眼睫眨动的频率都很慢。应挽不甚清醒,还以为是做了梦中梦,右手放开抓着的卫衣,下意识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
触手是温凉的皮肤,还有一缕不安分的头发,应挽心里放松下来。
困得厉害,她合上眼睛想继续睡,面前的男生却突然动了。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抓住额头上细白的手指,没放开,搁在膝盖上轻轻揉着。这动作搁在别人身上,定要被大骂耍流氓,搁在项珩身上,极尽暧昧,可那双眼睛又是真情流露,叫人说不出一句重话。
不是梦。应挽一下清醒过来。
“你怎么蹲着?”刚睡醒,她声音里还有几分懵然。
她身体前倾,卫衣一半滑落到地上,在一室寂静中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项珩单手将衣服捞起来,盖在应挽膝盖上,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手指,没放开。
“去买早饭,”他瞥了一眼身侧的纸袋,“回来就看到你快醒了。”
“你怎么知道......我快醒了?”
应挽注意力全在手上,全然没有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输液室的灯一夜没关,项珩的那双眼睛被照得像是漾着水,因为抬着头,双眼皮深深折进去,只有窄窄一条,上扬着。他虽然蹲着,是个下位的姿态,那眼神却是在主导,准确来说,是在诱导。
“你快睡醒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
他面色坦然,还在轻声反问:“你不知道吗?”
“我——你怎么知道?”
“住在栖玉那天,早上的闹钟是我帮你关的,差点把你吵醒。你当时,眉头就是皱着的。”
应挽脑海里涌进回忆中的光景。
那是被吵到了......应挽想解释,又觉得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
“别说这个了。”她小声埋怨。
“好,不说这个。”
项珩乖顺答应着,下一秒又话锋一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
应挽脸颊漫上热意。
她不敢直视那双黑亮的眼睛,长睫垂向一旁,在余光里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应挽看过去,透过窗户看到了纪心瑶的影子。
她身上仍是昨晚的睡衣,肩上披了一块名贵的披肩,被孟子谦的手臂松松揽着。
纪心瑶眼神里先是惊讶,视线下移,看见项珩的侧脸和两人交握的手,眼神瞬间一片了然:什么都别说了,姐们都懂。
应挽想摇头,手指关节突然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强迫她将视线转移回来。
“别走神。”
项珩手背上还贴着止血贴,淡淡的小麦色,快要和他的肤色融为一体。应挽的手指是冷白色,被他牵在手心里饶有兴致地捏着,揉着,关节处泛了点红。
应挽看着缠在一起的手指,那色差看得她脸热。窗边的身影很是识相地离开了,她又将目光移去旁边的纸袋上。
“我饿了。”她低声。
“应挽,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真的饿了......”
这话倒没作假,昨晚本就没好好吃饭,再和他折腾一通,她肚子里空空如也。
项珩眼里的笑意没消,看了应挽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手,去拿一旁的纸袋。应挽手指上还停留着他手指的触感和力道,她垂眼看着项珩手背上那块胶布,心中微动。
项珩勾着袋子懒懒起身,手背又被柔软的手指抓住。
“我......”
他又重新蹲回去。
“我还没想好。”应挽声音很小,就算在空无一人的输液室,也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没想好,就亲我?”他反客为主,又重新将应挽的手包在掌心里。
“你难道就想好了?”应挽答不出,有些气恼地反问。
“嗯。”项珩缓缓开口:“想很久了。”
在空无一人的输液室,他们在认真讨论一个昨夜的吻。
应挽觉得这太诡异,也很不合时宜,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像要把血液全都泵到她的腮边去。
“你能不能,让我再想想。”
“那我要等多久?”他挑了挑眉,一边的双眼皮明显一瞬,“应挽,我耐心不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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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医院停车场没几个人,应挽还保留着昨晚的惯性,跟在项珩后面,看他解锁了车子,想去拉后座的车门。
“我是不是还得在前头放个打表器?”
项珩手指按一下车钥匙,车门又咔哒一声锁上。今天万里无云,他迎着明晃晃的日光,微眯着眼睛,笑着看她。
应挽暗自咬了下舌尖,又绕去副驾。纸袋被搁到她腿上,里面有好几种面包,还泛着热意。应挽瞅着票据上花里胡哨的名字,手里又被塞进一个热乎乎的杯子。
“热牛奶。”
项珩关了车载广播,把CarPlay调出来。
“你吃哪几个?”面包的种类没有重的,应挽喝了口牛奶,转头问。
“挑你喜欢的。”项珩偏头看她,“吃不下的给我。”
项珩挂了档,却迟迟不踩油门,仍盯着她脸上某一处瞅着,右手松开方向盘,在空中停顿一秒,又搁到大腿上。
应挽心里像被羽毛刮着:“怎么不走?”
“把嘴唇擦擦。”
项珩收回目光,一脚油门,车子畅通无阻驶出停车场。
应挽这才发觉唇上发凉,心里窘着,匆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一大片奶渍。
应挽默默抽了张纸巾,将手背擦干净,不去看他,随便挑了款可颂细细咀嚼着。早高峰已经初见端倪,项珩耐心十足的样子,单手控着方向盘,右手搁在档把上,跟着歌曲的节奏随意敲击着。
“明天还要排练?”进了校门,他突然开口。
“嗯。”应挽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明天周六,照例是话剧排练。
“翡翠明天下午做第二次驱虫,一起去吧。”项珩将车停在宿舍楼下,“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明天下午要上课,”应挽看着他一派闲人的作风,“你也要上。”
提醒完,又觉得是徒劳。
“翘掉。”他云淡风轻。
“我不。”
“好学生。”他勾唇笑笑,”我帮你请假,行吗?”
一个每学期包揽奖学金的人,把自己说得像个不学无术的垫底。应挽不理会他的称呼,斟酌着开口:“我再想想。”
仪表盘上的时间还是六字打头,宿舍楼下几乎没什么人。应挽想趁着人少快点下车,手刚碰到门把,咔哒一声轻响,项珩把车门锁上了。
“你......”她猛地回头,发尾扫到他搁在中控台的手背上。
“想好了再下去。”这人简直是横行霸道,“别跟我说,这个也要想一个月?”
刚才在医院里,他耐着性子,问她还要想多久,应挽心里的鼓打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一个月。
应挽摇摇头。其实,她很想看看翡翠,上次在酒吧里光线暗,心里又急,都没有看清翡翠的样子。
“我和你一起去。”
应挽话音刚落,车门又轻响一声,解锁了。她开门下车,险些被长裙绊到。
门关到一半,项珩看见细长的手指将车门匆匆截住,女孩儿漂亮的脸庞略微探进来。
“你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