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见
四月,景州彻底坠入绵长的梅雨季。
雨从午间簌簌落下,连绵未歇。
天色昏沉黯淡,一望便知不会有好兆头。
一如预料,郁迟又被训了。
这是开学一月,她第四次被单独请进教师办公室。
理由摆在台面,无可辩驳。
身为景州重点中学尖子班的学生,屡次迟到、无故旷课,肆意漠视校纪校规。
全校通报的批评公告历历在目,不过短短月余,郁迟便成了高二组所有老师眼中,最桀骜难驯的那根刺。
办公区的喧闹渐渐散去,人声零落,最终只剩少女一道笔直的身影,孤立在班主任陈若的办公桌前。
耳畔翻来覆去的教诲声忽近忽远,似隔着一层浸了水的薄纱,模糊不清。
郁迟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窗外,落向漫天雨雾,簌簌雨声铺天盖地,吞没了世间所有细碎声响。
偌大的世界,只剩一片绵绵淅沥。
“咚咚咚——”
清脆的敲桌声骤然刺破雨音,凌厉又突兀。
“郁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陈若望着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端正,眼神却飘忽涣散,一副漫不经心、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她苦口婆心规劝了近半小时,耗得口干舌燥,换来的始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漠然,满腔的郁结无处纾解。
“听见了。”
郁迟语调平浅,冷静又敷衍,像是例行公事。
“你次次都说听见了,次次都口头保证!”
陈若眉心紧蹙,语气愈发严厉,“结果呢?不迟到就旷课!不旷课就在课堂睡觉!你还想不想读书?还要不要高考?你究竟有没有把学业、把老师的叮嘱放在心上!”
劈头盖脸的斥责轰然落下。
郁迟依旧身姿挺立,唯有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随即垂落眼眸,静默无言。
陈若以为她终于生出几分愧疚悔意,正欲放缓语气,少女清淡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不卑不亢:
“可我的年级排名,还在前五十。”
一句话,陈若立即被堵得哑口无言,瞬间失语。
锐利的目光沉沉锁在郁迟身上,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郁迟垂着眼,心底早已熟稔这套循环往复的训话流程。
预想中接踵而至的苛责并未降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陈若抬手接起电话,郁迟余光轻扫过屏幕备注,心中了然。
这场冗长的训话,到此便该结束了。
待陈若挂断电话,郁迟率先开口,语气平稳无波:“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陈若抬眸,望着这张清秀却执拗的脸,满腹说教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长叹。
她摆了摆手,无力道:“走吧。你妈妈说你晚上还有补习,不耽误你时间。记住,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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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啊....她从前不会这样的。”
景州市盛世豪园住宅区二十七层公寓内,薛晚听郁宁如此感慨着。
她与郁宁相交多年,昔日往来密切,近年各自忙于事业,渐渐疏于联络。
前几日突然收到邀约,薛晚本就意外,听闻来意,更是心生诧异——郁宁竟想托付她,为即将步入高三的女儿补课。
她依稀记得,郁宁的女儿自小成绩拔尖,就读于全省前五的景州一中,即便身处人才云集的尖子班,依旧稳居前列。这般自律优异的孩子,向来自学效率更高,实在无需额外补习。
疑惑萦绕心头,郁宁无可奈何,便与她诉了苦衷。
郁迟十岁那年,郁宁结束婚姻。那时家族企业恰逢危机,资金链岌岌可危,为了稳住产业、填补缺口,她常年四处奔波劳碌,最忙碌的时段,一月里回家次数也寥寥无几。
久而久之,母女之间便有了嫌隙。
郁宁当初一心扑在事业,放任郁迟不管。直到这两年,事业稳定后,她再想回归家庭,却发现郁迟和记忆中的女儿判若两人。
不仅如此,马上步入高三的紧要关头,郁迟却频繁迟到、旷课,违规。并且离奇的是,只针对英语这一门课。
郁宁和陈若想方设法地问原因,郁迟就是不答,无可奈何,郁宁才想联系上薛晚,想把郁迟交给她。
“你看,这一张照片,是在她八岁那年照的。那时候,她可乖了,放学回家第一时间就来黏我,睡前还一定要我给她念故事,不然就赌气不肯睡……”
郁宁拿着一本相册摊在腿上,她陷入回忆,唇角的笑意却渐敛,又怅然道:“不像现在,她长大了,有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