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凤栖城篇第七章

营仓案子破了之后，宫锦时兑现了他的承诺，请凌纤吃饭。

就他们俩人。

依旧有他们见面第一天吃的那道烤羊排。

“军营里的厨子最拿手的就是这道，羊是当地滩羊，用戈壁滩上的碱草喂出来的，肉质紧实不膻。”

凌纤一个人吃了大半盆，宫锦时坐在对面，吃了两筷子就停下来看着她吃，表情介于欣赏和震惊之间。

“你每次吃饭都这个量？”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

“分情况。打架之后吃得多，赶路的时候吃得少。”

“那今天算哪种？”

“算帮你破了案的额外奖励，我打算放纵自己。”凌纤顺势伸手将一块羊排夹到碗里，看向宫锦时，“你怎么不吃？”

宫锦时嘴角动了动，“就是再好吃的东西，吃得多了也就那样了。”他解释道：“我觉得烤羊排这道菜味道不错，也仅限于此。”

“明白了，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这个问题好像把宫锦时问住了，他思考了一会，仍想不出来。

某天宫老城主偷偷拉住凌纤，塞给她一包蜜饯，说这是他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让她有机会转交。

凌纤拿着那包蜜饯站在演武场想了想，直接撂在了宫锦时平时处理事务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早上蜜饯不见了，桌上多了一包新炒的瓜子。宫锦时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回礼”。

军中的情报网在宫锦时下令之后迅速运转起来。每隔一两天，就有斥候送来的消息汇总摆到凌纤面前。

宫锦时知道凌纤不喜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文，每次都提前帮她梳理好，重新誊抄在一张单独的纸上。

重点标红，已确认的线索画圈。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工整利落。

直到凌纤看见那一份纸张。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演武场四周的风声，树的叶子哗哗作响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之后，凌纤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跳出。

只见纸上写着：疑似目标，一月前于弗州西境青石镇现身。逗留两日，向当地猎户询问天祈山老矿洞路线。后独自进山，至今未出。另，合欢宗桃花煞于同期抵达青石镇，追踪同一目标，未果。近日江湖追杀令赏金由一百万两提至一百五十万两，目标生还概率不明。

青石镇，弗州西境，天祈山老矿洞。凌纤在心中反复咀嚼着。

她连忙找到宫锦时问：“青石镇离这里多远？”凌纤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更平稳。

宫锦时转头朝亲兵队长使了一个眼色。

亲兵队长转身快步离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带着一张羊皮地图回来了。

宫锦时把地图铺开，皮纸上画着西北边境的山川走势。地图边缘的批注标明各个据点的隘口驻军数量。

他的手指点凤栖城的位置，然后往西画了一道线。“凤栖城在这里。青石镇在弗州西境。从凤栖城到青石镇，正常商队走官道要十天，但如果骑马抄近路。”他的手指在一条细细的虚线上停了停，“穿乌鞘岭古道，七天能到。”

“乌鞘岭这条路线你得派个人带路。”唐葫芦在一旁插嘴道，“那地方是古道不假，但岔路多，连丐帮的兄弟走那条路都得带罗盘。”

宫锦时没有理会唐葫芦的插科打诨。他抬起头看着凌纤，目光沉稳，语气平直。

“用凤栖军传驿。凤栖城到弗州的军情加急通道，每三十里换一个马站，日夜兼程，三天三夜就能到。这是凤栖军最快的传信方式，一般不对外人开放。但你破了粮仓的案子，帮我们清除了沙匪的内线，我以‘协助军务’的名义给你开一封通行文书。有了这封文书，你在西北任何一座边军驿站都可以换马。”

唐葫芦瞪大了眼睛：“三天？骑军马日夜兼程？马受得了人也受不了啊！”

宫锦时没有接他的话，眼睛直直看着凌纤，说了一句唐葫芦大概没听懂的话：“这是你想要的，对吧。”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唐葫芦先回凌波阁帮凌纤收拾行装。演武场上只剩下凌纤和宫锦时。

他把通行文书递给她，上面盖着凤栖军副将的官印。

“多谢，你想得很周到。”

“习惯而已。”宫锦时顿了顿，“在军中待久了，习惯每一个环节都要想在前面。”他抬起眼。油灯橘黄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那双一贯冷冽的眼睛有了一层暖意。

“待我回来一同吃饭，我请客。”凌纤笑道。

宫锦时微愣，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深吸了一口气。“可以，等你找到你哥，再加些别的菜。”

“那就一言为定。”凌纤翻身上马，走了。

宫锦时的军情加急通道果然不是吹的。三天三夜，换马不换人，每三十里一个驿站，驿站的人看到通行文书上的副将官印，二话不说就牵出快马。

凌纤在这个时候承认唐葫芦的歪脑筋是真的好用，要是没有搭上宫家的关系，她就算知道了哥哥的下落也不能这么快赶过去。

最后一段路是山路，马已经跑不动了，凌纤的屁股也坐不动了。

她徒步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天刚亮的时候，凌纤站在青石镇外的山坡上，看到了这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镇。

一条主街，三四十户人家，镇口有棵大榕树，枝丫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青石”两个字，笔画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出来。

凌空来过这里。

当时他一个人骑了一匹黑马，向客栈店家打听路。店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马，耳朵不太好使，记性还行。

凌纤问的时候，马老头眯着眼睛想了半天，然后猛点头：“来青石镇的人不多，之前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人，头上戴着斗笠，蒙着头，说话客客气气的，临走还多给了银子，说不用找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多给银子还不用找的客人，自然记得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