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真的很烂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亓弈凌甚至觉得还不如三中食堂的麻辣香锅好吃。
饭店里学生很多，有亓弈凌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知道和彭彧该说什么才能维持好两人“同事”的这个剧本。
在这个方面亓弈凌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
但彭彧就显得坦荡多了，从头到尾该找亓弈凌搭话就搭话，该夹菜就夹菜，嘴上说着和自己同事吃饭有什么好引起误会的，手上干的全是会引起误会的事。
亓弈凌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说：“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为什么啊老师，来都来了。”周宇大大咧咧地把护具递到亓弈凌面前。
“我不会滑雪。”亓弈凌娴熟地撒谎，他在彭彧面前容易被拆穿，但是骗一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事我教你啊老师，滑雪可好玩了。”周宇这个小伙儿说好听点叫热情，说不好听叫没有眼力见，好在他有个很有眼力见的朋友。
“周宇，我滑雪镜找不到了，你看看是不是在你包里。”不远处的韩远山道。
“来了！”周宇边走边吐槽，“你怎么突然丢三落四的……”
见周宇走远，亓弈凌才靠着换衣柜缓缓地叹气，其实也不算是撒谎，他很久都没有运动过了，早就忘记自己现在还会不会滑雪。
他收拾好随身携带的医药箱，裹上外套找了块空地坐下，看着一个个五彩缤纷的小豆子在纯白的画面里来回蹦跶。
红色小豆子正在缓慢爬坡中。
黄色小豆子已经摔了不知道几次了，看样子真的很没有滑雪的天赋。
蓝色小豆子坐在雪橇板上被另一个小豆子拉来拉去。
黑色小豆子位于高级赛道，滑得飞快，动作标准优美。
黑色小豆子越来越近，最后直直停在亓弈凌面前，彭彧摘下滑雪镜，问：“怎么干坐着？”
“我不会。”亓弈凌继续用搪塞周宇的借口来搪塞彭彧。
“你……不会？”彭彧挑眉，“亓弈凌，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不对，他的滑雪是彭彧教的。
亓弈凌抱歉一笑：“很多年没来过滑雪场，我忘记怎么滑了。”
“我不介意再教你一次，走，换衣服。”
学生都在外面疯玩，换衣室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彭彧像是意识不到这是个很暧昧的场所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亓弈凌。
亓弈凌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请问这位脸皮很薄的亓先生，您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我是哪里没看过哪里没碰过吗？”彭彧双手抱臂在胸前，靠着柜子一副我今儿就要看你换衣服的架势。
亓弈凌有些想笑，索性点点头，想看是吧，好奇是吧，那就看个够呗。
他从两人共用的行李箱里找到自己的速干衣，抬眼又看一眼彭彧，像是最后一次警告似的，谁料彭彧全然不在意，耸耸肩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亓弈凌。
得，亓弈凌见送佛送不走，直接撩起自己毛衣下摆脱掉。
顿时，玉白的身体出现在彭彧眼前，但彭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把抓住亓弈凌的小臂，他动态视力很好，早些年在部队练出来的，现在出来了也没退步，宋听澜老说他很适合玩fps这种游戏。
彭彧不屑一顾，他要那么好的观察力干嘛，他只用观察亓弈凌就好。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还真观察出东西了。
“你这里怎么回事？”彭彧右手紧紧钳住亓弈凌的手腕，后者手腕内侧全是细密的疤痕，浅的有深的也有，还有些增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几道口子明显是冲着割腕去的。
“啊……这种时候我说是玻璃划的你也不会相信吧。”到了这个时候，亓弈凌都没想到自己还能笑的出来。
“亓弈凌，我看着很像傻子吗？”彭彧咬牙，握住亓弈凌手腕的劲儿却松了松，好像害怕弄疼了般。
但是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亓弈凌的疤痕，指腹下还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痕迹，像盲文，但彭彧没学过，他读不懂。
亓弈凌还没来得及解释这些疤痕，手心已然觉着一丝滚烫，一滴水。
彭彧没有手擦眼泪，只能任由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亓弈凌的手心，他轻轻抚摸过亓弈凌的疤痕，想要通过这一道道盲文窥探秘密时光一二，但是出题人并没有给他什么太像样的机会。
因为亓弈凌把手抽回来了。
“没什么好看的。”亓弈凌套上速干衣，连同小臂的伤口也一同被遮住，刹那间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人人敬仰的亓大夫。
“我不知道……”
彭彧现在连自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亓弈凌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不在，这已经不是只靠三言两语就能盖过去的事了。
“当时已经分开了，你不知道正常，我也没打算告诉你。”亓弈凌道。
每一个字都在理，但落在心口上像是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从这一刻起彭彧就已经知道他完蛋了，因为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能通过薄薄的眼皮窥探到那几年的时光。
窥探到满是血水的浴缸，在倒在浴缸里昏迷不醒的爱人。
“我再问你一遍那个问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彭彧喉头发苦，他自己都不确定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在调子上。
他有些后悔当时在车上亓弈凌问他过得怎么样时，他说他过得不好，希望亓弈凌也过得很烂。
不管事实怎么样，彭彧都觉得像是诅咒生效了，可是他明明是全世界最希望亓弈凌能过得好的人。
“真的很烂。”
亓弈凌明明觉得自己没有张口，但声音就是发出来了，恍然间才惊觉，那是两年前在浴缸里垂死挣扎的亓弈凌借他之口的诉说。
好烂啊彧哥，我的生活怎么能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的事业、爱人、家人、朋友，为什么能一瞬间全离我而去了呢。
我好难受啊彧哥，我好想你能抱抱我。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亓弈凌已经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四年来无一例外，当年的分手像是成为了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