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去争去抢！

林青禾动作机械地刷着牙，却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猜到了结局：“恭喜啊，你终于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郭雪梅动作轻快地将搪瓷盆放到林青禾旁边，语气放松：“可不是嘛，沈健现在可不敢在厂领导面前找我说话了，我再也不用看到他那张癞蛤蟆脸了。哈哈，太爽了！”

她用牙刷沾起一大块牙粉，边刷牙边含糊地吹捧：“还得是你，青禾，你也太厉害了！我是真没想到，你虽然比我年纪小，但是脑子却这么聪明。这次要不是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我还在那儿哭鼻子呢！”

林青禾在旁吐出一口泡沫，不在意地摆摆手：“欸！不是我聪明，我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的！被坑多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渣了。”

“人渣？”郭雪梅垂眸沉思片刻，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说的真对，沈健这种人，可不就是人里头的渣滓吗？我父母托了市里面与沈科长相熟的老干部们打听，这才清楚，沈健手上可真不干净，不仅花钱如流水，以前弄出过人命，这次来机械厂的原因，也是因为祸害了市里面国营饭店一个没背景的小服务员。”

林青禾闻言，动作一顿，听懂了其中的深意。不愧是有底蕴的人家。看来郭雪梅的父母不仅找了厂领导做靠山，还抓住了小服务员这个把柄。

瞳孔只是微颤，林青禾又继续动作自然地掬起一捧水给自己洗脸：“麻烦能解决就好。你最近尽量跟着同事一起走，沈科长如果真能管得住沈健，就不会让他一再犯错。”

郭雪梅已经洗漱好了，正拿着搪瓷盆等林青禾，闻言，她使劲点点头：“嗯嗯，我知道的。我爸妈跟我透了个底儿，沈健只是被安排来镀金的，等他闹出来的风头过了，还是会被调走的，到时候我就安全了。”

“行，你有数就好。”林青禾轻拍了几下她的肩头，两人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里，李秀兰和姜霞已经回了宿舍，见林青禾进来，姜霞像小猴子一样从床上跳下来，窜到了林青禾跟前儿。

她眯起眼睛，语气有些不满：“青禾同志，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大名人儿了！又是给我们工人争取福利标准，又是在全国报纸上发稿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这样的大才女在一个宿舍住了！”

其实林青禾在报纸上登稿的事情，在厂里传播并不广泛。只是他们这些技术员和那些厂领导知道内情而已。车间里的工友下班就回了家，还没来得及传播这个大新闻。

林青禾被姜霞这酸溜溜的语气逗笑了，她推开姜霞门神一样挡在身前的肩膀，忍着笑意反问：“哦？登稿怎么了？登稿我也是光荣的工人同志，我登在报纸上的就是工人的劳动结晶。怎么，你不想跟工人同进退吗？”

“嘿，瞧你这话说的！”姜霞被林青禾的拷问问懵了，摸了摸胳膊上刚起的鸡皮疙瘩，心里的嫉妒也消了大半，“你不应该去做钳工，应该去做宣传科的干部。这思想宣传一套又一套。你到底研究出来什么技术了呀？厂里的工程师之间都在说呢！”

姜霞好奇地抓耳挠腮，自她进厂之后，便一直在何工手下做事，何工也十分满意她扎实的基本功。

她本以为自己一毕业就成了技术员，这一点上就能遥遥领先曾经的竞争者林青禾。

但她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林青禾就弄出来一个这么大的成果，把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要是像曾经在学校时那样，林青禾拿第一，她拿第二，她倒还有些不服。但林青禾这次可是弄出了一套新技术啊，连工程师都夸她呢。当对手在山顶，自己还在山脚，任姜霞气量再小，也生不出更多嫉妒的心思了。

林青禾没理她的碎碎念，径直绕开她走到自己的床边，脱下工服，换上睡衣。

是的，经过大半年的辛苦工作与努力，林青禾终于能够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新睡衣了。

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林青禾是真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满足自己的衣食住行得有多困难。

她没有一开始就太为衣服发愁，还真的得感谢机械厂的丰厚福利。

机械厂的员工转正后，就能领到员工专属的劳保用品。劳保用品中就有一套劳动部工作服，这个工作服对于钳工而言，两年发一次。

除了衣服，还包括一双帆布工作鞋、一顶棉布工作帽、两双劳保白线手套。

听说北方的机械厂福利待遇更好，冬天的时候还会发一套冬季的棉短大衣，以及一瓶防冻防腐蚀的凡士林。

林青禾用这些东西撑了一段时间，加上她也不是太在乎外在条件的人，起初并未觉得这个年代物资短缺。

但等经过一个夏天，林青禾勤快地日日清洗，从林家穿出来的那套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终于烂得没法再穿时，林青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缺衣服呀！

她无比后悔，任由林青美将自己相亲用的那件蓝色上衣给穿走了，早知道，事发之后应该把衣服扒了再走的。

每晚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服睡觉时，林青禾都在祈祷能够早日攒齐布票去给自己置办一套睡衣。

安城城镇工人全年的布匹供应是17市尺左右，折算到每个月就是发1.4市尺的布票，而做齐一套成人单衣上衣加长裤就要9尺左右。

林青禾来了机械厂上班之后，又一向不亏嘴，短短半年，个子猛窜，李红娟当年也是一个个子高挑的美人，林青禾吃饱了之后，自然就发育到了一米七。

在南方人堆里傲视群雄的同时，林青禾做衣服也比旁人更废布，她竟然需要10尺的布票。这也就意味着，她一年的布票只够她做一套衣服。

林青禾倒是想过去黑市高价淘一些布票，毕竟她现在小有积蓄，但布票、棉花票这些限量供应的物资实属稀缺，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看着林青禾一个多月都穿着脏兮兮的工服睡觉，爱干净的郭雪梅受不了了。

她家家底颇丰，在全国物资凭票供应之前，她父母辈儿就囤够了一辈子也穿不完的布料衣服。

她主动提出跟林青禾换布票，姜霞也出了自己攒的布票份额，李秀兰前不久刚买过布，没办法贡献什么，便干脆帮林青禾做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经过宿舍其他三人的全力托举，林青禾这才穿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套新衣服。呜呜呜，真是不容易！

也许是想到姜霞对自己这套睡衣也贡献不小，林青禾躺到床上之后，难得给了姜霞一点儿好脸色：“厂里面的弧形异形零件不是公差率特别高吗？我常在一线，有时候要用到这个零件还得再打磨，麻烦得很。”

“为了提高弧形、异形零件的标准率，我干脆就研究出了一套新的校验标准样板。怕这套标准样板还有能改进的地方，我就投稿到了全国性的技术报纸，希望能获得更专业的指导！”

“零件样板啊？”听到是这么个小东西，姜霞伸长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你师傅真不愧是六级的工具钳工！把你这些精细活儿培养得真不错。”

她作为技术员，平时参与的都是大项目。对于机械设计中的这些细节，一向不怎么敏感。

跟厂里其他人一样，她也以为，这次的技术革新，是朱师傅为了给林青禾做脸刻意营造的假象。

毕竟零件的检验样板并不难做，在机械工作中，它甚至连生产环节都不属于。一个检验工具，技术含金量不大，只要有了设计，有点手艺的都能做。

听到姜霞将自己的成果归功于自己的师傅，林青禾也不恼。毕竟朱凤珍确实教了她不少老师傅才知道的小窍门，让她少走了很多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