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叩西厢
第二夜,风比前一夜大。
晏析【沈无归】没有点灯。她坐在书案前的黑暗里,把油纸包好的账册压在膝上,听着窗外的动静。柏树被风吹得哗哗响,竹林的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三更鼓响过之后,院子里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东厢的方向来,经过院子中央,停在她的门口。
"沈姑娘。"门外的人压低声音,是苏账房,"你睡了吗?"
晏析【沈无归】没有立刻回答。她听了一会儿,才开口:"没睡。"
"我带了安神的药。"苏账房说,"夜里凉,我给你送一点。"
这话说得客气,但晏析【沈无归】听得出里头的另一层意思。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苏账房,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平静、稳重,像一个真正来送药的账房。
但晏析【沈无归】注意到,她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带上之前,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确认院子里没有人。
苏账房把药碗放在书案上,然后退开两步,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和"送药"完全无关的话:
"你昨夜问的那句话,'离房怎么算',是什么意思?"
晏析【沈无归】靠在门边,看着她,没急着答。
"你既然能来找我,想必也看出来了。"苏账房说,声音很轻,语速却很快,"这个副本的身份扮演,你我都是闯关者。我白天问你睡得安稳,你没接;现在夜里来,是想跟你摊开说。"
晏析【沈无归】挑了挑眉,笑了。
"苏账房。"她慢悠悠地说,"你是账房先生,我是归宗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苏账房说,"因为我发现,这个副本的规则,有问题。"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账册。她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我理了三天账,发现历代族长都有一笔秘密支出,每一代都有,数目不小,用途不明。支出的日子,全部集中在祭祖大典前三天。"她顿了顿,"而第七十一代的这笔支出,日期是三月廿九——灭门那天。"
晏析【沈无归】低头看着那页账,没有说话。
"还有,"苏账房继续说,"我在东厢的床底下,发现了一本手抄的册子,像是某个账房留下的。里面记着……"
"记着什么?"晏析【沈无归】问。
"记着每一代祭祖前,都有族人'消失'。"苏账房说,语气很平,"记了一百多年。每一代,消失的人数是三到五个不等。都是旁支,都是年轻人。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沈家之事,非鬼非神,是人为。'"
晏析【沈无归】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巧了。"她说,"我也找到了一本。"
她转身,从床铺底下抽出那本油纸包着的账册,递过去。
苏账房接过去,翻了几页,脸色变了:"你也有?"
"西厢书案下面的砖底下。"晏析【沈无归】说,"看来这家老宅,每一间屋子里,都藏着这么一本。有人想让人知道真相,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写。"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烛火晃了一下。
"所以,"苏账房先开口,"你的判断是什么?"
晏析【沈无归】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没有人,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了,只剩下灰白的香灰。
"族长说,第七十一代是灭门,是'祖先发怒'。"她说,"可账册里写的,每一代都有族人消失。那这一百多年,沈家的祖先,隔三差五就要发一次怒?"
"……你怀疑,献祭是人为的。"苏账房说。
"我不怀疑。"晏析【沈无归】说,"我确认。族规里有一条,是'不可打开祠堂的地下密室'。你猜,地下密室里有什么?"
苏账房沉默了一下,说:"你想去祠堂看看。"
"现在不去。"晏析【沈无归】说,"白天人多眼杂。而且,我刚发现一件事——这个副本的规则,可能比族规更深一层。"
她转身,看着苏账房的眼睛:"昨夜失踪的那个旁支,房间的窗户是从里面插着栓的。他不是自己走出去的,他是被什么东西'请'走的。"
"'请祖宗'。"苏账房低声说。
"对。"晏析【沈无归】说,"所以我在想,族规里写的'违反族规会被请祖宗'——这个'请',到底是祖先动手,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响。
很轻的一声,像是木门被推开,又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噤声。晏析【沈无归】抬手,示意苏账房别动,自己贴着墙,慢慢挪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祠堂的门,开了一条缝。
和昨夜一样。
但这一次,那条缝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长衫,身形佝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径直穿过院子,朝着西厢的方向走来。
晏析【沈无归】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那个失踪的旁支族人。
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走路的姿势僵硬得不正常——两条腿几乎不弯,像是被人提着肩膀拖着走。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了下来,站在香炉前,不动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是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那张青白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第七十二代,沈无归。"
"沈家最后一条血脉,姓沈,名无归。"
"名无归……名无归……"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