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戏班子
“娈童???”
小姨好巧不巧,这时候一回来,听到的就是这么劲爆的内容。
再一看杜醉月的长相,非常警惕:
“娈童来我们镖局做什么?”
杜醉月已经气到不想说话,郁飞鸢主动解释:“他问我们镖局招不招人,说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小姨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郁飞鸢一摊手:“我问他不要钱可不可以,他说就是冲着钱来的,还说我抠门。”
每句话听起来都似乎没问题,但是每句话都充满了歧义。
杜醉月不可思议地看着郁飞鸢:“你可真会说话。”
“不需要!我们都是正经人。”
跟着小姨一起搬货的是一群肌肉镖师们,还有去与各商户结清月度账单的掌柜,齐齐堵在门口,阴森森瞪着杜醉月。
“做什么都可以是吧,挺好,我喜欢。”一位肌肉发达、站起来身高几乎要顶住门框的镖头站了出来,揽住杜醉月的肩膀,“来,我教你认认镖局的活计有哪些。”
“好。”杜醉月微微抬头,看了看这壮硕似门板的镖头,突然平静下来。
他甚至还微笑着冲郁飞鸢打了声招呼,“我先去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稍后再来见你。”
郁飞鸢秀眉微蹙,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镖头。
这书童的表情太奇怪了,完全没有普通人看到身材这么有压迫感的镖头的敬畏感,哪怕是镖局同行看到这练家子身材,也知道对方是外家功夫的高手。
书童的眼神,像谁……
郁飞鸢眼神一扫,突然看到小姨也微微蹙眉,郁飞鸢一下子灵光一闪,想到了与小姨长相相似的另一个人——
书童的眼神是像她的母亲,像龙凤镖局最厉害的高手郁鹞。
郁鹞在练武场跟所有镖头过招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无论是长相凶恶的还是招式狠辣的,郁鹞都是这种平淡的眼神看着对方,仿佛一个身怀绝技的高手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无论小孩拿的是木棍还是宝剑,都无所谓。
因为,他们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敌不过。
这娃娃脸的书童,难不成有母亲那般厉害?
郁飞鸢尽管有所怀疑,但为了自家镖头的人身安全,有心要跟过去一起看。
“不如我们一起去看吧?”
郁飞鸢知道,直接阻拦交手会伤到自家镖头的自尊心,有她在,至少能在危急时刻及时救下镖头。
书童突然笑了。
他高高扬起眉头看着郁飞鸢,表情舒展中带着得意,仿佛是某个一直不被人理解的神童,突然被人看见天赋时浑身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放心,我会好好表现,不让你丢脸。”
杜醉月的话在“好好表现”时柔了柔,尽管话语意思不明显,郁飞鸢却莫名感觉到对方在跟她做出承诺:我会好好放水,不会让他丢脸。
郁飞鸢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连耳朵根也在发烫。
杜醉月含笑的双眼追随着郁飞鸢,然后,被小姨冷酷而无情的挡住。
门板似的总镖头也挡在他眼前,一伸手,粗声粗气:“这边请!”
杜醉月垮着脸跟了过去。
小姨回眸扫了郁飞鸢一眼:“飞鸢过来,一起看看账本,不喜欢也不能一直不学,你毕竟是未来的东家。”
郁飞鸢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老老实实抱着猫跟上:“好的。”
阿福似乎极为不喜欢杜醉月,哪怕被郁飞鸢抱走,还是回头朝他哈气,龇牙咧嘴凶得很。
杜醉月回头,深深看了阿福一眼,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姨恰好看到杜醉月回头,挡住郁飞鸢,警告地瞪着他,快速带郁飞鸢进书房。
等到郁飞鸢从一堆账本中头昏脑涨的出来时,满脑子都是镖局的盈亏数字,还有各项开支,充满了紧迫感。
镖局要用钱的地方怎么这么多!
镖局走一趟镖赚的钱怎么这么少!
镖局怎么这么多人要养,好费钱啊啊!
镖局为什么还要给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送礼,送礼更费钱啊啊啊啊!
都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现在郁飞鸢尽管还没当家,看了才一个时辰的账本,已经感受到了柴米油盐带来的压力。
郁飞鸢满脸悲伤,一心计算着自己写话本能不能多挣点钱,什么书童什么穷书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管事娘子紧张的过来找她:“小姐!出事了!”
管事娘子并不是年轻不懂事的丫鬟,是镖局里的老人,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慌张的神情。
小姨跟了出来,不慌不忙吩咐道:“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慌?我跟你们一起去。”
管事娘子额头冒汗,带着二人去到后院。
她带路走的地方正是镖头带那书童去过招的院子,郁飞鸢立刻明白管事娘子为什么紧张,那门板似的镖头是这位管事娘子的家属。
等到了院子,郁飞鸢沉默了。
刚刚带杜醉月去“认认活计”的镖头,现在被打成了一团。
字面意义上的一团。
他满脸尴尬地趴在地上,手脚都被扯到背后,然后被自己的裤袋绑在一起。
“这娈童这么厉害?”小姨不可思议地说道。
郁飞鸢正经解释:“不是娈童,是书童。”
“那不差不多,戏班子里不都唱男阊变书童,书童变娈童,娈童变大官吗……”
不怪郁家人误解,实在是,这是最近很热门的一折戏。
听,现在就在镖局后街的戏台咿咿呀呀地唱着呢!
.
“咿~”
杜醉月从龙凤镖局后门出来,行走在夜色里,恰好路过镖局后街的戏台。
听着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
“那娈童……”
杜醉月一挑眉:怎么又来?
戏台是开放式的,并不是围起来的戏园子。
台下摆了几张桌椅,坐下就有人收茶位费,不愿意出钱也行,站着听,愿意给赏钱或者不给都随意。
因为戏曲火爆,此时桌椅都坐满了,杜醉月只能站着听。
因着已经入夜,闲人不少,站着看戏的人群也有些拥挤。
见到旁边有人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跟着哼哼,杜醉月猜测对方不是第一次听,主动出声询问:
“这是最近很火的戏?”
“是啊是啊,这出戏可真人真事改编,那书童是有原型的。”
那也是仆人打扮的青年一听有人问这戏曲,可算是找到自己知道的能炫耀的事情,话语滔滔不绝地主动说了起来:
“说有个官爷看上了一男阊,不仅招到身边明做书童暗做娈童,还打通关系把人送去当官……”
杜醉月:“……”
他算是知道为何那么巧,全是对他有这样的误解!
他眼带杀意看向戏台,这戏台离镖局那么近,难怪镖局的人都有那样的偏见!
青年男仆还在感慨:“谁说男人不能靠卖屁股上位,这当娈童的,竟然比考科举当官还来的容易……”
说着还遗憾地摸摸自己的脸:“可惜了,我爹娘没给我一张好脸,不然我哪里还用继续做杂役。”
杜醉月没答理那人,听着台上的唱词,看着那扮演书童的戏子各种矫揉造作的动作,内心直犯恶心。
他计算着什么时候出手解决对方,计算着戏台与龙凤镖局的距离,计算着该如何彻底绝了这一出戏,面无波澜的内心下杀机翻腾。
但是青年并不知道。
青年自怜自艾结束,扭头一看杜醉月,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