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水火(下)
宿璃微猛地把火星压入堆起来的外套里,外套开始冒烟,她持续地吹着气。
“哈哈,宿楠你真是收养了个厉害女儿啊!”音响里的男声阴阴地笑起来,“想点火烧绳?正好啊!正好啊!你不是宁愿让他死也不愿意告诉我二号计划的信息么?那就一起死吧!”
宿楠已经指挥了手下排查结构破坏□□,然而下一刻工厂右后方角落猛地发出“砰砰砰砰”的爆炸声,而后爆炸声接续在工厂各个角落爆起,与此同时宿家的一批人马冲了进来,宿楠下意识护住连玥蹲下身。
宿璃微却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她观察了一下绑住男孩双手和腰腹的绳索,然后弯下身把燃起来的火堆对向绑着男孩手腕的绳索,并小心地吹着气控制火焰方向。
“你该走了。”男孩开口,声音十分冷静,甚至有些冷漠,“时间就要到了,火焰蔓延速度无法支撑你救下我,最好的结果是你现在从钟后面铁梯终点那个检修安全出口爬出去。”
“然后你要么被割死要么被摔死要么被烧死?”宿璃微说。
就像你父母一样。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要上来救我?如果铁梯磨损程度再多一点你就会摔下去,就算是逐级缓冲也会导致脊柱爆裂性骨折,何况这里没有任何缓冲物。”男孩说。
宿璃微专注地焚烧着绳索:“我不明白,你现在装的和我像陌生人一样,一年前撞见章百文揍我的时候为什么要出手救我?他有刀而你手无寸铁,如果他把你杀了,结果会比现在更好么?”
男孩轻轻笑了一下,下一刻他不顾火焰直接把手从被烧断一小截的绳索里挣脱出来,一只攥住时钟边缘,另一只紧紧握住宿璃微的肩膀。宿璃微发觉他的力气竟然十分之大,金红的火光在他身后疯狂跳跃。
“我爱的人都死在火里了,所以你就不要死了吧?”他轻声说完,猛地扣住她的肩头将她狠狠推入钟表后方的检修安全口,宿璃微惊惶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眼睛,那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身后奔腾而来的火光吞噬的、琥珀色的眼睛。
“轰隆”一声,工厂顶部的房梁骤然倾塌,将整面巨大的时钟连同熊熊火焰一同砸落地面。
三年后
蔡叙冉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一方面是因为今早轮到阿姨而不是她去打扫教学楼卫生间,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天一亮却顿生困意,摁掉闹钟后又多睡了一会儿。
起床后她先接了盆水走进隔壁房间床边,盛莓闭着的眼睛在她靠近后就睁开了,蔡叙冉把她扶起来,用枕头垫在她身后,把一张小毛巾系在她胸前,然后把水杯递给她。
盛莓接过杯子开始对着水盆刷牙,蔡叙冉弯下腰把她身下的护理垫和一次性床单拨出来卷好扔进垃圾袋,走向厕所把垃圾袋丢进去,然后把两个袋子合并扎好放到大门外。回来后她把新的护理垫和床单垫上去,盛莓配合地挪动身子,将蔡叙冉放到床头的上衣换上,当蔡叙冉帮她换裤子的时候她问:“今天联考成绩就出来了吧?”
“嗯。”蔡叙冉说,“詹老师之前说我很有可能进前五,再加上我之前提交的材料,这样就能拿到改大的保送名额,改大有资助政策,四年学费全免杂费减百分之六十,还会有生活补助。”
“这么说你可以今年就提前毕业了?”盛莓伸手帮她给自己提好裤腰,蔡叙冉开始帮她按摩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如果顺利的话。”
“那端中会退下一年的学费吧?”盛莓有些急。
“我今天去问问詹老师,不知道行不行,之前初中的时候端中允许我继续读,就是因为学费一次交齐了六年就会保留学籍,所以不知道保送生能不能直接退。”
“那你可得跟老师问清楚了!”盛莓紧紧拽着她,“如果不行的话你去和老师说一下,让她帮帮忙尽量给你退了,端中学费那么贵,一年的钱都够咱俩在改原住十年了!”
“我会尽量退的。”蔡叙冉给她按摩完才去自己洗漱收拾,然后下楼买了够一个人吃的早餐上来放到盛莓面前,自己则对着镜子整理校服。
“当初我硬着头皮让你留在端中,看来是没错,改大给端中分的名额肯定更多,别的地方还不知道多少个呢,大部分都是没有艺术生保送制度的,顶多就一两个名额。你们学美术的烧钱,改原又寸土寸金,要是上不了改大,其他学校都不一定有资助政策,诶我听说是余家有个少爷之前在改大上学,毕业之后捐了个基金,专门用来资助学生,而且就是在他之后改原那些世家子弟不能随随便便想往改大塞人就塞人了。哎,要不是有这资助,那你可就真不得不换个专业了。现在这样正好,你既省出了一年学费,又能到改大上学,未来拿着改大和端中的毕业证,全霖国都是机遇!”盛莓絮絮叨叨地说着。
蔡叙冉时不时“嗯”声应和,她把眉眼间的愁色隐藏得很好:“你也别想这么远了,我还不知道具体结果呢。”
盛莓笑着看镜子里的她:“你肯定行!”
蔡叙冉看着她憔悴却笑容满面的脸,那样幸福和满足的神情,就好像已经苦尽甘来了一样。
蔡叙冉心底却始终有隐隐的不安,或者说是畏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就像是头顶悬了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让她顷刻丧命。
但她只是对妈妈笑了笑:“我去上学了,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从她家那片城郊村到市中心的端中需要坐两个小时地铁,转四次,一开始还有些座位,后来早高峰开始就越来越拥挤,蔡叙冉几乎被人群固定住,双手找不到扶的东西,却也不会摔倒,浑身都和不同人的皮肤摩擦相蹭,热辣辣的。新闻界面内容从国际局势播报到霖国西北部敦外瘟疫解除的资讯,她抬头认真地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而后身子伴随着到站停车而在人群中左□□斜。她觉得有点难以呼吸,就好像被埋在密密麻麻的石头缝里,这石头还是冒着热气和味道的。尽管她已经习惯了不吃早饭,但到了后来也觉得很不舒服,头一阵阵发昏。不知不觉被挤到门边,她抬头看着反光里自己的脸,出神地盯着看了很久。
……是吗?就要走出去了吗?她伸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脸,却只摸到冰冷的玻璃。
其实对她而言,就算到了改大,大概生活也并不会有太大变化,她还是得省吃俭用到处做兼职,每天往返辗转几班地铁回去照顾妈妈,不过蔡叙冉还是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可以继续在改原呆四年,虽然她总觉得这座繁华炫目的城市和她有些距离,但至少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而不被赶走,还可以进入这里最好的大学学美术,她还记得她的床边书桌旁挂了一个帆布袋,上面就刻着”改原欢迎你“这几个字,背景是改大校门,很多个夜晚她盯着那个袋子发呆,要很久才回过神,拍了拍自己脑门就继续埋头做题。
如果她真能去改大,这样的未来对她来说意味着她能继续见到某个人,也可以再也不见到某些人……那些早上还出现在她噩梦里的人。梦里那种滔天的愤怒,嗓子却像被掐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想到这她唇角的笑又淡了下来,映在镜子里的眼神变得有些荒凉。
蔡叙冉背着书包走进端中,虽说她今天比平时起得晚了一点,但还是算非常早一批进学校的,门外停着的各色豪车还不算多。
她绕到行政楼,打算从这边坐电梯去教室,然而她刚走向电梯口,就正好看见几个女生站在电梯口附近聊天,个子最高的那个披着长发,戴着粉色卷发棒,脸上的妆容艳丽。蔡叙冉马上拐了方向想走楼梯,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哎呀,蔡叙冉你来啦!”
蔡叙冉脚步顿住,握着书包双肩带的手指微微发白。一只手搭在她肩头,用力握了握,表面是亲热地揽着她实际是把她逼进了电梯里,行政楼这个电梯一般从没人用,这也是蔡叙冉会选择从这里绕到教室的原因,不过很显然今早这招不管用了。
长发女生双手抱臂把她堵在电梯死角,笑:“今天怎么比平时晚呀?害得我们苦等呢。”
“就是啊,蔡叙冉,你不是负责整栋楼马桶吗?来这么晚还有钱吗?”
“小优你别打趣她啦,人总要休息的嘛,哪能一年到头干活呢?又不是下贱的牛羊驴马对不?”
“哈哈哈哈哈,不过我们蔡叙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