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皇兄
次日,西北边境传来急报,发现敌军在玉门关外集结,有蠢蠢欲动之势。赵桓连夜点兵,铠甲未卸,只来得及到魏姝院外站了片刻,便翻身上马,率兵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临行前,他将魏姝正式托付给了太子崔淙聿。
魏姝并不知道这些。
过了几日之后她才恍然想起,那个叫赵桓的伯伯似乎很久没来看望她了。
只是每日都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来看她,笑眯眯地让她伸手把脉,说“公主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之后到了晚上,那些穿着素衣的婢女们就会准时端来汤药给她喝。
她不喜欢这个老太医,因为只要他一来,魏姝就得喝那一碗碗黑糊糊的汤药。
药实在太苦了,苦得她直反胃,一张小脸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魏姝初醒来的那段时日,夜夜不得安宁。
每到夜深人静,她便会从梦中惊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眼神涣散,像是还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噩梦里。婢女嬷嬷们闻声赶来,想替她擦汗、喂水,她却像受了惊的小鹿,浑身发抖,蜷缩在被褥间,谁也不让靠近。
“别碰我,别碰我……”她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
下人们面面相觑,急得直搓手,却无计可施。
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将此事禀告给太子崔淙聿。
而此时,崔淙聿正忙于另一桩大事。
连日来,他都在暗中谋划,想要趁赵桓不在军中,趁机在西北军中安插属于自己的人手,逐渐掌控。
十万大军,不能永远姓魏。
他要的是这支军队彻底为他所用。
这夜,他刚与幕僚商议完要事,案上的舆图还未来得及收起,烛火映着他清隽的面容,眼下是一层淡淡的乌青。
他支着额头,闭目小憩,眉宇间满是疲惫。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从在不远处站定,低声将魏姝连日梦魇、不让近身的事禀告给他。
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夜间凉风透过窗户,拂动烛火,在墙上映下斑驳光影。
许久,崔淙聿才缓缓掀开眼皮,眸中却是一片漠然,不见往日温润儒雅。
“睡不着寻孤做甚?”他的声音像霜,“孤又不是太医。叫章中允多开几副安神汤,送去便是。”
他重新闭上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厌烦:“莫来扰孤。”
随从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只是送去的安神汤,成效甚微。魏姝仍旧每日夜间被惊醒,渐渐的人也没了食欲,调理身体的汤药也被吐了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薄得跟纸糊的一样。
嘴里一直念叨着“哥哥”、“皇兄”,就是不肯喝药。
章中允只得亲自去请太子崔淙聿。
似是想起自己几日不曾见过魏姝了,如今仍在康郡,他知晓赵桓信不过自己,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作戏就得做全套。
想到过两日便启程回京,碍于她与西北军的关系,不宜太过疏离,魏姝目前还有大用处。
崔淙聿便起身前往魏姝院子,准备看望她一番,联络联络“兄妹之情”。
是夜明月高悬,庭院内泻下满地光华。
月华如水,凉风吹得檐下悬挂的灯笼晃晃悠悠,灯内烛光也颤颤巍巍。
已是深夜,寝房内却灯火通明。
魏姝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窝在床上角落里,任婢女们如何哄劝都不肯出来。
崔淙聿白衣锦袍,缓步行至内室,婢女嬷嬷们见太子来了,纷纷自觉噤声,躬身垂首退了出去。
魏姝哭的嗓子都哑了,鼻子抽抽噎噎的,也不肯撩开一丁点被褥。
哭了半晌,见周围寂静无声,又开始害怕起来,裹成蚕蛹的她颤着声音问:“……有人吗?”
无人应答。
魏姝开始慌了:“来人啊,我害怕……”说完,又将被褥裹紧了,整个人都贴靠在床角落里。
崔淙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似乎很享受眼前少女这副可怜模样。
等欣赏够了,他才温声开口,眉眼温柔。
“不是找皇兄吗?怎么皇兄如今来了,皇妹倒是躲着不见了?”
甫一听见崔淙聿的声音,魏姝又惊又喜,立马掀开被褥去瞧。
果真是皇兄。
“皇兄,我好害怕。”魏姝朝他张开双手,樱唇紧抿成一条线,强忍住满腔的委屈情绪。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