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粒落在枯草上,落在灰白的地面,落在那团缓慢飘动的黑色物质边缘。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像烟雾一样流动,偶尔向内收缩,偶尔向外膨胀,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东西。
余白站在三十米外,看着它。
信号定位很准,C8方向,维护路段边缘,枯草丛地带。
公司发了坐标,他从收容区出来,走了几个小时,在雪地里找到了目标。
一个幽魂。不大,大概覆盖范围一两米。飘动的速度很慢,几乎看不出移动轨迹,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黑雾。
他的目光扫过枯草丛。
还有别的东西。
草丛边缘躺着一个人。
面朝下,防护服上落了一层薄雪,配送箱滚落在两米开外,撞在一根枯枝上,盖子半开。
仿生人。
余白的识别系统在一瞬间完成了扫描,没有注册芯片的信号回传。不是故障,是根本没有。
程序停摆了。
没关机,系统自身还在持续消耗,但已经无法维持任何主动运行。
仿生人停一会儿死不了。
余白收回视线,把背上的箱子放下来。
箱子比普通的配送箱大一圈,通体银灰色,侧面有一块透明观察窗。他把箱子立稳,按下侧面的锁扣,箱体顶部弹出一根管子,这是软管,直径大概十厘米,末端有一个喇叭状的吸口,边缘嵌着一圈指示灯。
公司专门研发的幽魂收集设备。
余白提起管子,朝幽魂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雪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幽魂对声音不敏感,它们更依赖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但没必要冒风险。
五米。
幽魂没有反应,他举起管子,吸口对准那团黑色物质,按下握柄上的启动键。
管子末端亮起一圈蓝光,一股吸力从吸口涌出,不猛烈,但稳定。幽魂的边缘开始被牵扯,像被风吹动的烟雾,向管口的方向弯曲、拉长。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黑色物质剧烈收缩了一下,试图远离吸口。
但吸力在持续,它挣扎了几秒,边缘已经开始被撕裂,一小缕黑色物质脱离了主体,被吸进管子里,在透明观察窗后面划过一道暗色残影,压缩进了储存格。
幽魂的挣扎越来越弱。
更多的黑色物质被剥离、吸入、压缩。
不到两分钟,枯草丛边缘的那团黑雾消失了。
观察窗里,储存格亮起一格,标注着捕获时间。
余白关闭设备,管子收回,锁扣扣好。
他重新背起箱子。
然后他走过去看那个仿生人。
蹲下来,隔着防护服把手伸到她肩膀下面,把她翻过来。
面罩上有一层灰泥,他擦掉。一张年轻的脸,眼睛暗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重新扫描了一遍。
数据特征出来了,余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组数据。
不是在公司的数据库里,那里查不到她,因为她没有注册芯片,不在任何登记名单上。
他是在另一个地方见过的:爱琳博士给他看的档案。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仿生人。
余白看着她的脸,程序没有关机,意识还在,只是被幽魂纠缠后系统资源耗尽,无法维持运行。
他检测了一下痕迹,幽魂应该是试图从她体内抽出意识,但失败了。
她的意识不是被投放进来的,是长在躯壳里的,没有入口,也没有边缘。
他想起爱琳说过的话:活体意识转移,没有断层,没有数据丢失。
余白没有继续想,他调整了一下手套,确保每一根手指都被完整覆盖,然后开始激活程序。
全程没有触碰她的皮肤,隔着手套,隔着防护服,完成每一步操作。
他不需要直接接触,至少现在不需要。
莲的程序重新启动。
视觉恢复的那一刻,她的瞳孔急剧收缩。
意识像蒙着一层雾,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所有的系统都在缓慢重启,一个模块接着一个模块,像一盏盏灯在黑暗中亮起来。
她看见一个人蹲在面前。
白色制服。脸上贴着一块白色的三角面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的轮廓。
"你被幽魂纠缠过,我帮你重启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能走吗?"
莲的意识还笼罩在那层雾里,但有一个信号比其他所有重启的模块都更快地冲进了她的核心处理器
他知道她是仿生人。
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他刚才说的话:帮你重启。
这不是对人类说的话,他知道!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每一个驻点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配送员。
如果有人把她的事报上去,公司会来回收她,像回收一台故障设备一样。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去,她只知道他知道,而她无法承受这个风险。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攻击程序先启动了。
莲出手。
她的动作很快!仿生人的攻击程序不是花架子,出手就是直线拳,目标对方的咽喉。防护手套的硬质指节划破空气,速度足够让一个普通人来不及反应。
但余白不是普通人。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侧身避开了那一拳,莲的拳头擦过他的肩侧,白色制服的布料被带起一道褶痕。
她的攻击程序自动衔接下一个动作,肘击,目标是他的太阳穴。
余白抬起左臂,格挡。莲的手肘撞上他的前臂,像撞在一根钢柱上,他纹丝不动。
莲的攻击程序在持续输出—膝盖、掌根、手指扣击关节。
每一击都精准地瞄着要害,每一击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是挡,不是闪,更像是…他比她快了太多,快到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像是慢放。
最后一次攻击,莲抬腿踢向他的腹部。余白侧身让开半步,同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防护服,他的手掌像一块铁板扣下来。
莲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膝盖弯了一下,但她挣不开。
她挣扎,用尽全力挣扎。
攻击程序还在输出指令,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系统资源不足,刚才那轮爆发几乎耗尽了重启后仅剩的余量。
她的手脚在发软,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余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需要在意的变量。
他松开手。
莲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两步,膝盖撞上配送箱,停住了。
她大口喘气,仿生人不需要呼吸,但她的系统在模仿这个动作,也许是程序的习惯,也许是意识的本能。
余白站起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