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卫央阑从虚空的黑暗中缓慢踱出。

先露出的是他的一张冷白的脸，在这样冷寂空旷的环境，白得像一个鬼，额前火焰似的莲花额印，给他增添了一丝人味。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扫过洛明依，这动作，似乎在考虑如何下手捏爆她的脑袋。

他那么大一个，走路居然像鬼魅，都不带点声音。

洛明依老神在在地想。

像这样被人当场抓获的危机时刻，对方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她应该表现再慌张些，按照正常的发展，最好跪在地上求他饶恕自己一命，朝他痛哭流涕表达自己的懊悔醒悟，望他施舍给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但她在发呆。

显然卫央阑也发觉了她神游天外，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怎么，以为我是温辞秋，不会杀你？”

洛明依的脑子疯狂转动。

卫央阑一定是在吓唬她，她是温辞秋的女人，他可能会顾忌温辞秋，不会轻易对她动手。

上次她和他亲在了一块，他就没动手。

当然这只是猜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温辞秋沉睡前几日，告诉她：“以后不必担心卫央阑伤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问为什么。

温辞秋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因为我会一直保护你。”

辞秋既然这样说了，他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正是有温辞秋这个保护神存在，她的胆子才会这么大，敢在老虎面前摸胡须。

她的心里装着温辞秋，那张和他一摸一样的脸，就在下一刻，忽然出现在面前。

速度极快，有点让她没回过神。

火焰似的莲花额印映在她的正前方，平时她需要抬高脸才能看到他，第一次用这种正视的视角，洛明依的呼吸变得困难，脖颈压迫，窒息感慢慢变得强烈，目光呆呆的注视着他。

她错了吗？

他真的要杀了她。

和温辞秋一样的眉眼和轮廓，令她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他们依偎在一起时，她最喜欢靠在肩膀上，看着他微微垂眸的温柔神态，而今，眼神没了温存时的缱绻，冷冷地注视她，额前的火焰莲花似乎也没了温度，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这不是温辞秋。

可都是同一副身体，同一张脸，就好像是，温辞秋掐她的脖颈。

洛明依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滑落，心里装满了无边无际的委屈和难过。

她用尽全力挤出两个字：“……辞秋。”

听到这两个字，卫央阑的心脏不受控制，猛地揪了一下。

洛明依小脸苍白，挣扎过程中哭出了声，像是一只受伤小动物临死前绝望的哽咽。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一点一点松开。

面前的女子如同劫后余生，捂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呼吸。

男人的神色依旧冰凉，指腹仍旧停在她的皮肤上，沿着血管的方向拂过，叫她一阵轻轻的颤抖。

卫央阑维持着这个姿势，刻意忽视了心脏异样的闷痛，这显然不是他自己产生的感觉，而是另一个男人的身体记忆。

洛明依抓住他的手，试图往下扯。

但卫央阑纹丝不动，他慢慢靠近，语气轻得好像情人间的亲昵：“你给温辞秋下了什么药？”

洛明依的视线模糊，泪水一滴滴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见她无话可说，他语调沉沉，继续往下说：“竟给我——”

没说出口的下一句——

种下了同生共死的魂契。

他收回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喉咙里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他和她竟产生了同样的生理感受。

温辞秋一个呼风唤雨的星宿帝君，把自己的命，和一个法力低微的修士捆绑。

她痛，他亦痛。

她死，他亦死。

他疯了。

卫央阑没见过比他更疯的，这次见识到了，忍不住气笑了，发出不可置信的大笑声。

洛明依后退两步，离这瘟神远了些，警惕地看着他。

卫央阑笑了半晌，声音忽然间雀跃地问：“你知道吗？”

洛明依莫名其妙：“什么啊。”

卫央阑自言自语：“他没告诉你，这样最好，他永远不要告诉你。”

洛明依这会儿已经不去仔细听他说了什么，也不去分析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和疯子聊天，认认真真听他说的话，那她也是一个疯子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她艰难地往小橘这边靠，仿佛它能给她一丁点安全感。

好歹是威震八方的神兽，多少有一些武力值。

但小橘的腿早已软了。

这会儿趴在地上，沉默地和洛明依大眼瞪小眼。

洛明依小声说：“你争气些。”

小橘：“你不还是一样。”

卫央阑垂着头，没管他们的小动作，消化了洛明依带来的信息量之后，他就一直在盯着她看，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了她，旁边的小橘也成为了背景板。

洛明依感受到了背后阴森森的目光，却没有回头看他，和他对视需要勇气。

身后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洛明依还没休息上一刻钟，差点被他吓坏了，小脸还是白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往苏元元那边走，她立刻重振士气，很有勇气地跳了起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卫央阑简直对她刮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