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剖开肚子
方祈正还坐在床上,他抹了把脸,摇了摇头,把脑水晃均匀,快速下床,“没怎么,你出去干什么了。”
叶归礼没有理会,肯定的说,“你又做梦了。”
方祈正不想讨论这些,有些烦躁的避开视线,眼睛被桌上飘着热气的早餐吸引,他一时哑然,转头说,“抱歉,我不应该这样。”
叶归礼没有听,转头坐过去淡淡吃起东西,方祈正暗骂自己一声,也走过去,凑着他坐,不经意谈起刚才坐的梦,没有人注意到,前者一边点头,一边压不住的嘴角,又僵住。
“那你梦见的,不就是系统发布的任务?”
…
两人整理好,踏出门,衣服就变成了书生模样,眼前的视线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头顶,从左到右像是拿墨水笔直的画了一条直线,继而围成黑框,黑框朝远处飞去,由大变小,定在某处变成灰白,框中出现了学堂二字,又显示出完整的建筑。
往前走,门口有一个布告栏,上面贴着个画像,画像旁写着,“蓬州士兵,李天下,影响最新律法的实行,已按律惩处。”
方祈正凝神一看,这李天下和自己梦中人极其相似,那双眼睛如幽潭般,吸引着他的视线,忍不住前倾,叶归礼见状询问,“你认识?”
“梦里面,只有他和公主在,应该是个关键人物,先找到他?”
叶归礼将告示揭下掖在腰间,没人发现纸上已是空白,水墨线条勾勒出的人像掉在地上。听见学堂内传出粗犷的喊声,“还有人没有进来吗,纪律,强调过多少次了。”
呼呼呼,一时间狂风大作,尘土甚嚣,四周像是被蒙上了层灰布,人像顺着笔触长出手脚,悄无声息的朝远处跑去。
方祈正想要喊叶归礼,转身,就被几团黑雾围住,逶迤飘着的雾里伸出一只只手,不停推搡,他被挤到中间,眼睛忽被光芒刺到,只好低头,却见到雾身上破了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洞。
血腥味从四面八方传来,环视身旁,大小不一的伤口,像不规则的蜂巢,被麻线混乱缝制,扭曲变形。
一张五官模糊的脸忽然贴到旁边,像是被油画厚涂过,方祈正梗着脖子,那人幽幽说,“你第一次来吗,还不快进去,要开始发经书了。”
方祈正下意识想要喊人,嘴却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死死捂住,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声音,“别看”,他的腰被锢住,瞬间,猛然朝后拖拽了数十米,哐当,当停下来时,眼前是关着的门,身旁放着数十张桌子。
叶归礼上前,轻轻拍他的后背,“你刚才好像被施了咒,我,应该看好你的”,方祈正弓身,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朝着两旁望去,每张桌子上有两本书,但是空无一人。
“你们的东西,好像掉了。”
怯生生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方祈正转头,叶归礼抱臂挡在自己的身前,对面是个看起来很矮小的人,他拍了拍叶归礼,朝着那人说,“掉了什么。”
那人拿出一张纸,上面只写着李天下三字,叶归礼看起来有点防备,“你想干什么。”
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扩散在那人的脸上,他手足无措的看着两人,“你们也是来找他的吗,我啊,陈大同,他应该和你说过吧”,陈大同忽然痛苦的扭曲着脸,“我对不起他,就因为替我顶罪,再没有能出去……”
方祈正抓住重点,“出去?告示上说,他是被律法处罚了,应该是在监牢里吧?”
陈大同温顺的脸带着恐惧,咬牙切齿中又参着怨恨,“是骗其他人的,只有我知道,自从他被拖到后院,我就一直守在门口。没有足够的经书,出不去,像我们这种下等人出不去的,只能藏在这,都怕出去乱说,百姓会猜测真相,真相会让人不听话。”
“我一直觉得他没有死,就在后院,就在那里…对吧?”
“如果你遇见他一定要救救他,一定是被逼的,我没有见过比他好的人。”
这里,经书就是货币,有经书才可以出去外面。
叶归礼面无表情,斩钉截铁的说,“如果没有死,我们一定会把恩公救出来的。就是相信他没有死,才会想方设法进来的。不过,他替你顶了什么罪。”
恩公,陈大同没有怀疑这套说辞,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不停的想要找个方式报恩。
而且李天下就是这样的,会帮助很多人。
除了他们,没人会怀疑,会来找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毕竟在百姓眼里,李天下已经死了。
“罪名在律法上找不到,怪就怪在我不顺从,没有选择和世家大族站在一起,没有学会忍耐,但我现在会了,李天下教我的,得活长,居然……活到了今天,三年。”
三年,太短了,太长了。
陈大同衣衫褴褛,想到活,死寂的眼神中又燃起幽光,方祈正敏感的察觉到快意,忍不住发问,“你想要干什么。”
哐当,左侧的门被轰然打开,方祈正转头,一个小童趾高气昂走进来,而学堂中已经坐满了人,像是默片,闻针可落,每一个人都穿着白衣,看起来面容清秀,过分挺拔的身姿在画面中凸出。
小童站在上面,审视的看着三人,叶归礼从不怵,淡然回看过去,陈大同将方祈正按在最后一排,胸口鼓鼓囊囊的下沉,不知道放着什么,自己则不急不缓的坐在倒数三排。
那些人都没有转头,但是方祈正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刺探着陈大同。
方祈正一时间有些兴奋,不停的抖腿,叶归礼觉得好笑说,“怎么,这时候体验到上学的氛围了?”
小童轻声说,“先生病了,今日授课暂停,先将之前的功课做好”,他从衣袖里拿出张纸,“接下来宣布明日出学堂的士兵,只一位,吴焕然,请把经书带到门口检查。”
坐在首排的其中一人起身,将纸条接过。
依旧安静,方祈正左顾右盼,却看见无数弯着的嘴角,像是海面下的暗流,欢呼和叫嚣被隐藏起来,又很快被小童的目光压下去。
等到小童离开,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可行,这办法真的可行!”
话将情绪翻涌起来,前几排的人三三两两站起来,围作一团,周焕然站在那里兴高采烈的看着簇拥他的人,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
周焕然鼓舞着大家,“这次真是弄的好,我们苦了多久,流了多少血,现在只要在这里面坐着,拿几本经书去换,就可以加官进爵,颐养天年了。只要照着我说的,就可以了绝不会错。”
“跟着周家没错的,他可是吴家的血亲…”
“上一个人,死了,保他的陈守,好像也死了,没错,就是那个坐在学堂里,天天骂不公的将军,这就说明,只有我们是对的啊,出不去就是出不去,不符合条件没办法。”
“那我们应该怎么选下一个目标?”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后几排看去,恐惧中依旧带着贪婪,其他人都俯身趴着,瞪着眼,用手指着,仔细的看书,可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呆坐在椅子上的方祈正和众人对视,愣住,下意识摆手,“你们好”,他朝着陈大同的位置看去,人不在了。
身旁的叶归礼轻笑,手搭在桌上,撑着头,“亲爱的搭档,他们可能不希望你好”,他语气忽变得冷漠,转而看向前方,“这些人,我最清楚了,不过是一些披着人皮的鬼。”
方祈正敏锐的嗅到妖气,手中已经握紧了潮生刃,看着叶归礼说,“你不一样,我也最清楚了。”
周焕然目视前方,咧嘴笑着,可是那笑容好像没有办法停止下来,不停的弯曲,直到在脸上剌开两条狰狞血线,他缓慢的说,“牺牲品,谁都行,只要能成为工具,得到经书,供奉…给,供奉……”
适才站在前方的那些人,五官中争先恐后的涌出黑雾,朝着两人奔过来,伸出无数的手试图将其抓进去。
方祈正没有看见叶归礼变化的神色,下意识后翻躲开手臂,落在书桌上,脸扭曲的像是在吱哇乱叫,他胡乱揣飞桌上的笔墨纸砚,跳跃间利落用匕首一一砍伤来者,他朝着搭档的方位看过去。
只见一道寒火闪过,映照出叶归礼的身影,他双手持剑,从天而降般进入到黑雾中,连续不断的发出像是水流般的声音。
黑雾开始朝后远离,方祈正隐约看见周焕然的侧影,砚台被笔直抛过去,夹着金光,擦过周焕然的脸颊,随后哐啷落地。
一切戛然而止,叶归礼低头,疑惑的看向砚台。
周焕然用手捂住脸,那知脸上的肌肤簌簌而落,像是酥皮饼干一样,从指缝溢出,身体从此处延伸出无数细小的皲裂,因为痛苦,他不停扭动,叫喊,皲裂在他的身体中间硬生生开了个口。
方祈正站在对面,叶归礼已经站到身边,前者虚虚捏了下叶归礼的手臂。
叶归礼把脸撇到一边,“怎么可能受伤,我比你强多了”,方祈正低头含笑,又看向周焕然。
血肉被撕裂开,肌理勾连着,上面的粘液滴答滑落,里面没有骨头,是一张苍老无比的面皮,上面布满了刀痕,外面那种俊秀的脸被撕落在地,上面隐约可以看见几个脚印。
“快,拿下他们,否则没人,就要在你们当中选。”
话音刚落,灰暗的学堂内就映照出熊熊火光,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