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中式恐怖故事会(上)
“和我家条件差不多的?”徐丽娜挠挠头,“你确定想听她们的事?先说哈,都是很烂俗的故事,又臭又长。”
林鹿呦点头。
徐丽娜臭贫:“那要是真说起来,可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你且等我沏上一壶清茶,来盘花生米,再和你娓娓道来……”
她转身捞出两瓶冰红茶和一包辣条,先递了一瓶给林鹿呦,再拧开自己那瓶,仰脖闷了一大口,往椅子背上一靠,用虎牙撕开辣条袋,先递给林鹿呦一根,再自己嘴里叼一根,然后一拍大腿,拉开一副职业说书人的架势……
下午一点,宿舍其他人都不在,徐丽娜讲故事的兴致,空前高涨。
她盘腿坐在林鹿呦对面的椅子上,单手攥着一瓶冰红茶和半袋辣条,眼睛异常得亮,带着股不把揣了一肚子八卦倒干净不罢休的亢奋。
“我大姨家的表姐,昨天刚出院——”她咬牙撕扯辣条,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
林鹿呦单手柱着下巴,侧身靠在书桌上,另一只手转着那瓶没拧开的冰红茶,“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她抬眸看了眼励宝,这小家伙正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来回逡巡这间宿舍,活像个戴着红袖章的小巡查官。
“她比我大7岁,大专毕业回老家,不到半年就相亲嫁人。”徐丽娜一拍大腿,“你都不知道她嫁个什么瘪犊子玩意儿!”
林鹿呦停下转冰红茶的手,抬眸看她。
“那男的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在家开了几个网店卖东北特产。”徐丽娜嚼着辣条,声音有些含糊,“娶了我姐,可算是捞着个免费长工了!”
“结婚五年,我姐从嫁过去就没日没夜地忙活,天天既当客服,又打包发货,连怀孕生孩子都没歇几天。”
“有人在家帮他忙活,那给他闲得五脊六兽地,天天在外头跑骚,钱没挣几个,破鞋没少搞,理发店洗头小妹,菜市场中年寡妇,整一个属泰迪的,什么香的臭的,见着母的就走不动道,啥歪瓜劣枣都往屋里领,纯纯一个王八犊子!”
徐丽娜嘴皮子一套一套地,说话带劲,嘎巴溜脆,还自带二人转台本,这边林鹿呦都笑抽抽了,她那边还一本正经地整活儿呢。
“你是不知道,我姐这一天天的过得啥日子,那瘪犊子外头的人一串一串的,她也是虎得要命,搁那当扫黄大队长呢,整天舞舞轩轩地和外头的野女人干仗,打完小三又揍小四,按下葫芦起来瓢,纯纯打地鼠,根本搂不住!”
林鹿呦感叹:要不网上都说东北“人均段子手”呢,那片黑土地里长出来的人,好像都自带嘴贫DNA,张嘴就甩包袱,唠嗑都是小品,个个都是野生喜剧人。
连励宝都不再逡巡宿舍了,直接飘回林鹿呦的右边肩膀上,盘腿坐下,双手托腮,表情认真,跟幼儿园里排排坐听故事的小萌娃,没半点区别。
徐丽娜看不见励宝,这会儿正皱着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说我姐是不是彪?这不把源头给掐了,自己搁那瞎忙活,就是打到八十岁,也打不完啊!”
林鹿呦点头:“那垃圾桶要本身就是漏的,天天清垃圾也没有用。”
“精辟!”徐丽娜冲她竖起大拇指,“可惜我表姐不懂,都要彪死了!非说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气出一身结节来也不提离婚,虎了巴唧跟没长心一样,你说孩子在这种家里长大,能好到哪去?纯纯自我感动的大冤种!缺心眼缺到冒青烟了!”
“确实!”林鹿呦点头。
“你是不知道,我姐才刚一查出甲状腺癌来,那瘪犊子就把她当累赘提离婚!”徐丽娜抿了一大口冰红茶,“医生都说这个病能治好,以后不太影响生活,那瘪犊子还是死活要离。”
“我姐人还在医院里躺着,他就带着新欢去三亚旅游,孩子也直接丢给我大姨,管都不带管的。要叫我说,她这病就纯是气出来的!”
徐丽娜又拍一下大腿:“想想就踏马憋屈!她以前当牛做马舍不得离,给自己造一身病,结果人家翻脸比翻书快,确诊癌症当天,就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出门!”
“那死渣男还想让我姐净身出户呢,起诉离婚闹到法院,到现在还没判呢。”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没见我表姐现在那样!二十几岁造得跟三十大几似的!这日子过得糟心,人就忒显老!”
林鹿呦幽幽地来了一句:“真就应了那句老话呗——钱难挣,屎难吃,王八好当,气难生!”
“我去!姐们,精辟啊!”徐丽娜再次对她竖起大拇指!
林鹿呦轻笑,余光看见肩膀上的小人也笑眯了眼。
励宝察觉到她的目光,就转过头来对着她笑成了一朵花。
大约是知道徐丽娜在跟前,林鹿呦不方便和他说话,励宝也不说话,还举起一根小胖食指放在嘴边,摆了个“嘘——”的动作。
“还有我堂姐,更绝!嫁了个妈宝!”那边徐丽娜讲得正起劲,“她前两年二本毕业回家,我大伯各种托关系,才让她去事业单位当了个临时工,不到三个月,就嫁给单位里的一个大龄男青年。”
“那男的都31岁了,还没断奶呢,啥事儿都得问她妈,他妈放个屁他都当圣旨,自己半点儿主意没有,半点儿不当家,婚后工资卡还一直攥在他妈手里呢。”
林鹿呦摇头:“真无语。”
“可不就是嘛。”徐丽娜举起手里的半袋辣条,往林鹿呦跟前递了递,见她摆手说不要,才自己抽了一根。
“我堂姐生孩子在家没收入,那连买包尿不湿都得和婆婆现伸手要钱,结果那老娘们不光没给钱,还跑到我大伯家骂他们不会教闺女,教出个败家玩意来,就知道花冤枉钱。”
“这不得打起来?”林鹿呦问。
徐丽娜翻了个白眼:“打毛啊打!我大伯那两口子还觉得那老娘们说得没毛病呢,帮着一块儿呲哒我姐,急头掰脸地剋她,说些洗尿布累不死人的屁话。”
她恨恨地嚼着辣条:“后面我堂姐想离婚,那男的真是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只会说他都听他妈的,她婆婆就说‘离就离,我儿子体制内,离了转头就能找个更年轻、更勤快、还更会过日子的,不像你没人要,娘家都不容你’。”
“这么嚣张?”林鹿呦挑眉。
徐丽娜语速飞快:“那不是我大伯两口子都立不起来嘛!我大伯母以死相逼不准她离婚,一直劝她‘忍忍就过去了,谁家过日子都这样’,劝她‘为孩子别折腾’,劝她‘妈宝男不赌不嫖有正式工作就很好’……”
“最后生生给我堂姐逼出抑郁症来,妈宝男还说她‘矫情’,婆婆也嫌她‘装病’,我大伯那两口子还天天念叨不让她吃药,怕吃多了惹男的家不高兴……”她冷笑一声,“简直离谱到姥姥家了!”
林鹿呦没有说话。
她捏紧冰红茶瓶子,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