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12
深夜,柏瑶出房门到楼下找宵夜吃,无意中看见祁守慎书房的灯还亮着,思索片刻,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下门。
“进。”
祁守慎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柏瑶拧开门,走进房间,见祁守慎正坐在沙发上,茶几放着电脑,看样子在浏览什么文件。
“爸爸,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公司临时有些合同要我看一眼,”祁守慎摘下老花镜,微笑看向柏瑶,“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又要赖床了。”
“本来要去睡了,看到爸爸还在这里,就忍不住过来看看。”
柏瑶走到祁守慎身边,见他有些疲乏地揉着太阳穴,便主动伸手为他捶肩膀。
“还是你这丫头孝顺,”祁守慎慈爱地看着她,“不像那两个让我不省心的家伙,天天就知道气我。”
回家这段时间以来,柏瑶可谓将乖巧女儿的角色演得入木三分,她自己都快要信了,更别说是祁家人。
祁守慎自是不必说,对她的温顺乖巧很是受用,可云珊玉那一儿一女就不同了,每次看到柏瑶,他们皆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神情,装都不装了。
在这个家里,除了祁守慎,她对任何人都无所谓,毕竟祁守慎是一家之主,只要把他哄开心,柏瑶自然要什么有什么,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爸爸,三弟和小妹都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所以心思单纯,容易被外面的人骗,您每天工作这么累,就不要和他们多计较了。我也可以理解,对于他们来说,我是个突然来到家里的不速之客,您又对我那么好,作为儿女,谁不想多分些父母的爱呢?您放心,有时间,我会主动找他们缓和关系的。”
柏瑶的懂事祁守慎看在眼里,他眼眶有些湿润,不由得出言感慨。
“云骁和嘉嘉对你那样不客气,你还总是出言维护他们,真是委屈你了。”
“只要爸爸对我好,我就一点不委屈。”柏瑶笑着说。
祁守慎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轻敲了几下,随后将屏幕转过来,给柏瑶看。
“这是云骁那家酒店的转让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意见的话,我就开始着手安排了。”
柏瑶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爸爸真要把那家酒店给我吗?”
“当然,答应的事,怎么能不作数?”
“...可是,三弟那边...”柏瑶故作为难。
“愿赌服输,他当着宴会那么多人的面大放厥词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祁守慎的脸冷了下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不用替他说情,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他了,导致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现在也是时候好好约束他了。”
既然祁守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柏瑶当然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
她面上为难,心里已经心花怒放。
那家酒店是五星级的,坐落于海城一处极为繁华的商业区,一个月利润极为可观,祁守慎把这座酒店给柏瑶,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源源不断吐出现金的ATM机。
这谁能不激动?
“对了,你今天去找小赴了?”
柏瑶心里正美着,突听祁守慎问了这样一句。
他知道这些不难,毕竟司机满叔是他的人。只是柏瑶听到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自在。
总有一种,行动被监视的感觉。
还好,她去京申之前特意留了个心眼,装作是逛街之余偶然看到京申集团大楼,借了个由子去看了一眼。
柏瑶迅速整理好措辞。
“是啊,我之前早就想找个机会去大哥那里看看了。还记得刚回家的那天,大哥对大家说了那样的话,当时我就觉得心里难受,也不能理解,尤其是对您,他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些。所以,我就想着哪天专程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缓和下他与您的关系,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
柏瑶故作欲言又止,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祁守慎的表情。剩下的话,无需她再讲下去,祁守慎知道他儿子什么德性,柏瑶此去必然是碰了壁。
看到祁守慎脸色苦了几分,柏瑶装作故意转移话题。
她回想着白天的所见,惊叹道,“话说今天这一趟,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大哥的公司开得那么大,不愧是爸爸的儿子,遗传了您的优秀基因,就是厉害!”
“你这丫头,嘴还真是甜。”祁守慎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小赴因为你们妈妈去世的事,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心有怨言,我也理解他,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要是那天我早些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及时回家,或许还能制止那场火灾,她就不会...”
说到这,祁守慎有些哽咽,咳嗽了两声,满脸都是悔恨。
“爸爸,这不怨您,您那么爱妈妈,当然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柏瑶在一旁,轻声安抚他道。
祁守慎深深看着她,“珂儿,难道你不怨我吗?”
“当然不,虽然当年的事情经过我不了解,但我相信爸爸。”柏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男人的悔恨,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靠女人起家,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混到风生水起,可在妻子死后,又马不停蹄娶了另外一个更听话的年轻女人,只一年就生了儿子。
外界盛传祁守慎深情,可结合实际情况,这样的“深情”未免太站不住脚。
柏瑶完全理解梁赴对他的恨,即便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愧疚,她依然不觉得他无辜。
财富有了,地位有了,这样的人,哪里可怜?
明明更可怜的,是那个十几年前在火海中意外去世的女人。
如果她在天上知道,现在她的家被别的女人和她的儿女占着,而自己的儿子被排挤在外,不知是何感想。
二人看似真情流露地走心交流一番,祁守慎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小赴,最近他的公司想要接收一部分恒华处理的地产,你也知道,这几年房产市场不景气,恒华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你去他那里的时候,他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祁守慎向柏瑶问道。
柏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地产?是哪里?”
话虽这样说,可一瞬间,柏瑶的思绪飞回了白天还在梁赴办公室的时候。
在他们刚刚达成合作意图后,梁赴就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你现在深得祁守慎信任,他以为你是梁珂,出于愧疚心理,必然会在你刚归家的这段时间竭力补偿你。”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最近要拍下恒华处理的一块旧地皮,但贺家那边也想插一脚进来,屡次加价和我争。贺立仁和祁守慎有几十年的交情,这一次我并不十拿九稳,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给祁守慎洗洗脑,最好让他同意把地卖给我。”
柏瑶没想到她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重大,她略显无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别灰心,”梁赴扯起嘴角拍拍她肩膀,“你不是挺有手段的吗,我相信你。”
柏瑶默默看着他,心中吐槽了一万遍。
梁赴的话听起来有不少信息量,柏瑶好奇便问出了口,“贺家为什么和你争?据我所知,鲸海的体量并不及京申,他们争得过你?”
京申这几年发展得多迅猛,就连柏瑶这个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都了解。而鲸海虽然成立年头久,可从公布的财报来看,实力并不如京申。
“如果鲸海还是贺立仁那草包执掌就算了,但从去年开始,贺立仁身体突然不好了,就将公司交给了他儿子贺泓。”梁赴像是想到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语气都变冷了,“那个贺泓有两把刷子,只可惜生在贺家,不得不接手鲸海那个烂摊子,我之前教训过他们几回,你来我往的,也算结下梁子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各种找机会,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柏瑶精准地评价道。
梁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想找我不痛快,也得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多余的暂且不提,你只管回去探下祁守慎的口风,无论如何,这块地我必须拿下。”
年龄相仿,出身相似,一个白手起家,一个临危受命,都是自命不凡的狠角色,会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
柏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祁守慎见她这模样,猜测梁赴并未和她提起过这件事,便主动与她提起。
“那块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处是曾经梁家烧毁的旧宅,”说到这,祁守慎又叹了口气,“后来,那个地方被我拆掉,盖了一座公益图书馆,小赴坚持想要这块地,估计有部分这一原因。”
“原来如此。”柏瑶十分有分寸地问道,“那爸爸是想把那块地卖给大哥吗?”
“我正在考虑,珂儿,你有所不知,鲸海也有意买下那块地,给出的价格还不低。”
“鲸海?贺家吗?”
“没错。”
柏瑶沉默片刻,打量着祁守慎的脸色,“那爸爸是怎么想的?”
祁守慎靠在沙发上,沧桑的目光飘到了空中,“那块地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小赴如今和我关系紧张,我不知道他买下那块地具体的用途,总归有些不放心。但是贺家,他们老爷是我多年好友,贺泓马上也快成为我的女婿了,如果他能买下那块地,如何规划,也会问问我的意见。”
“爸爸,既然那块地马上就要卖了,你何必操心它的用途呢?”
“小赴的商业眼光毒辣,利益至上,那座图书馆是纯公益性质的,我怕他买下那块地,第一时间就是将图书馆拆掉。所以这么久以来,我都在犹豫,毕竟当初那座图书馆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监工的,耗费了我颇多心血,真要拆掉,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祁守慎一辈子都在做公益,外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儒商”。
梁赴为了买下那块地,所出的价格已经远远高出了它所具备的价值,祁守慎依旧在犹豫不肯卖,柏瑶有些无法理解,真的会有人为了公益,无私到这种程度吗?
距离那块地拍卖还有段时间,这件事暂且不必操之过急,柏瑶虽答应梁赴帮忙,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作为合作伙伴,梁赴的办事效率倒是快得很。只是第二天,他就已经帮柏瑶调查清楚了当初污蔑她抄袭的始作俑者。
柏瑶猜得没错,那件事确实有付津川的参与。
只是再问梁赴前因后果,他却卖了个关子,非说要见面详谈。
和梁赴的合作必须要保密,不能让祁家任何人发现,频频地与梁赴见面,并不是一个十分稳妥的行为。
但既然他提了要求,柏瑶也不得不照做。
由于目前出行都是由满叔相送,柏瑶装作去美容院,实则趁满叔在外面等待期间,从美容院后门上了梁赴接自己的车。
“我时间有限,你要不快点告诉我?”
上了车,柏瑶坐在副驾驶,对驾驶位上表情严肃的梁赴说道。
“先陪我去个地方。”梁赴说。
他启动车子,锋利的侧脸透着桀骜的冷意,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柏瑶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陵园。
下了车,梁赴依旧无话,在前面默默走着,柏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转进其中一排小路。
此处的环境极为安静,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有。
柏瑶看着那一排排寂静的墓碑,只觉得有几分诡异。
前方的梁赴停下了脚步,站到了一块墓碑前。柏瑶走到他身后,看到他面前墓碑所刻的名字。
慈母梁华之墓。
墓碑上那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里,梁华依旧微笑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那笑容相比那张全家福上要温婉些。
没想到,梁赴居然带她来了这里。
柏瑶默然看着梁赴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将刚刚采摘的鲜花轻轻置于碑前。
“你虽然是假女儿,但既然冒了梁珂的名字,也该来拜拜我妈。”梁赴站起身,目光依旧望着那块碑,话是对身后的人说的。
柏瑶在他身后瞥了他背影一眼,走到前方,在和他并肩的位置跪下身来,半句冗余的话未讲,神色十分真诚地俯身给梁华磕头。
梁赴看她这样干脆,冷漠的眸子里泛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柏瑶是真心想拜梁华的,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虽然梁珂是她的假身份,但未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尽心扮演好这个女儿的角色,直到装不下去为止。
她看着墓碑上那个正朝自己温柔微笑的脸孔,在心里默默说道:抱歉,要伪装成你女儿一段时间,等到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到时再次回来好好祭拜你。
“现在可以说了吧?”
祭拜完梁华,从墓园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的时候,柏瑶终于忍不住对一直沉默的梁赴开了口。
她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梁赴也没理由再为难。
“是付津川调换了你提交的设计文档,他爸是公司股东,可以随意进出公司核心办公区域,所以,他找这样的机会并不难。”
这个结果和柏瑶猜测的大差不差,付津川既然能拿到他的设计,那当初换掉她作品的必然大概率也是他。
“可后续温蒂因为这次风波差点破产,付津川这样做就没想过后果吗?”柏瑶唯有这一点想不通。
“事情的关键就在这了。”梁赴扯了下嘴角,“调换你设计的人是付津川,是他害你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可真正提出那个作品涉嫌抄袭和辱国元素的,并不是他。”
原来如此,这样就合理了。
付津川再坏,也知道不能自己坑自己,为了陷害柏瑶把公司搞没了,对他来说毫无好处。
“那是谁?”柏瑶语气冷下来。
“温蒂当时的竞争者,翰彩。”梁赴看着她,“那家珠宝公司现在依旧在和温蒂打得你来我往,他们的品牌总监叫蒋温予,她和温蒂纠葛颇深,当时对你的作品下手,也并不是为了针对你,只是你太倒霉,成了这场商战唯一的牺牲品。”
蒋温予。
柏瑶听过这个名字,自然也知道翰彩。
翰彩现在是国内一线珠宝品牌,他们的广告打得响亮,代言人是国内某顶流明艳女星。几年前,这家公司的影响力还比不上温蒂,如今却早就足以与她们比肩,甚至有超过的势头。
而蒋温予,她是港城蒋家的小女儿,蒋家是港城当地的首富,硬要比起来,他们家资产并不比祁家少。
但柏瑶听说,蒋家那个老爷为人不太正经,光是老婆就好几房,外面的女人更不计其数。蒋家的儿女为了让他满意,每一个都卯足了力气打拼事业,只为让他另眼相看,好多分一块属于他巨额财富的蛋糕。
“蒋温予和温蒂有什么纠葛?”柏瑶不了解的,便索性全部问清楚。
梁赴对她知无不言,“她以前在温蒂工作,结果最后和你一样,被高级设计师私自挪用了设计,反而还被倒打一耙,说是她名气不够,任何作品署上她名字都不会得到广泛关注。这话惹恼了她。当时蒋温予是隐姓埋名来到温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后来她离开,转投翰彩麾下,温蒂高层知晓这件事,以竞业禁止为由起诉了她。要不是蒋家有些势力,后续事情未必会圆满解决,即便如此,她也赔给了温蒂不少钱。由此一来,她算是和温蒂结了梁子,那次事件,是她蓄谋已久的报复。”
“温蒂的老传统还真是对谁都一视同仁啊,永远都是侵占作品,打压员工这一套。”柏瑶闻言忍不住冷笑。
“你现在知道了全部实情,打算怎么做?”梁赴状似心不在焉问道。
柏瑶也漫不经心回答,“怎么做?当然是谁欺负了我,我就报复回去。”
“那你打算和蒋家为敌?”梁赴站定,突然转身饶有兴致看向她,“别忘了,你是假千金,可蒋温予不是。”
付津川能够被柏瑶轻易拿捏,无非是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比不上如今的柏瑶。可蒋温予不会像付津川一样好对付,她身后是蒋家,有那样一个强大后盾兜底,她可以肆无忌惮做很多事情。
“我劝你还是算了,你初回祁家,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祁守慎不会为了你得罪蒋家的。”梁赴悠悠说着,“更何况,当初蒋温予也并不是针对你,只是想对付温蒂而已。你树了这个敌,对自己毫无好处。”
柏瑶静静立在梁赴的面前,听了他说完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群生来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看待他们这些平民,向来习惯用俯视的眼神。即便有多余的情绪,也只是怜悯。
他们觉得这些普通人生而低贱,富人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们的后背上,他们不需要去看这些人的脸,底层人,长得都一样,不配被记住。
即便那些人因为他们的缘故,家破人亡,人生尽毁,那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随手挥了挥斧头,大树倒塌之时,压住了那群人。是那些人倒霉,怎么能是他们残忍呢?
毕竟,底层人的命天生就如纸一般薄弱,小风小浪就能轻易打碎。而掀起风浪的人,有时只是一时兴起。
可凭什么?
凭什么普通人就要忍气吞声?就要说算了?而那些犯错的人却依旧洋洋得意,一点报应都不用承受?
柏瑶不会,也不甘。
任何人,不管有意无意,伤害到她的,就得付出代价。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跪在酒店冰凉的地板上,你居高临下地问我,你的自尊呢。”
梁赴没想过柏瑶竟然在这时提起那件事,表情一时有些微妙,却也没说什么,眉头一挑,耐心听了下去。
“梁总那时或许不知,如果我求不来你继续投资温蒂,我面临的就是身败名裂,被公司扫地出门。”柏瑶笑了笑,“或许对于你们来说,失去一份工作并没有什么,可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就好比我半条性命。我从农村到城市,努力打工赚钱,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成功入职温蒂,我以为,我美好的人生会在那一刻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可是,直到真正接触到真实的社会,我才意识到,我只是误以为自已上了那张桌子,可作为农村出身的那个我,不管多么努力,多么优秀,都只是摆在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而已。”
“我的人生,没有那么高的容错。没有工作,我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那时我刚买了房子,身上背着一大笔债,还有一大家人要养,公司辞退我,还要追究我一大笔赔偿,我走入绝境,根本没得选。自尊在那个时候,和生存比起来无足轻重。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对自己都狠得下去,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些伤害我的人呢?”
柏瑶抬起头,直直对上梁赴的眼睛。
“所以我不可能算了,蒋家如何,豪门又如何?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窝窝囊囊地走下去,即便我只是别人斗争之下遭殃的炮灰,我也要报复,要那些轻视我的人知道,惹上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然,就对不起我过去几年经历的一切。”
梁赴在几年前听说过,柏瑶因为温蒂那件事被劝退,却没想过,她离开公司后会有那般惨痛的境遇。
他的目光在柏瑶不加掩饰的愤恨表情上长久停留,继而,慢慢垂下眼。
“抱歉。”
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可那是听了她一番肺腑之言后,发自内心的反应。
或许那件事,他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梁总客气了。”柏瑶语气疏离着道,“那时我本就是想投机取巧,你因此鄙视我,这并不怪你。”
“但如今的你,倒是让我很意外,也很惊喜。”梁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柏瑶心中哼笑。梁赴这家伙居然夸她了。
不过她心中没什么波澜,她明白,因为自己对他有用,所以才是惊喜。
梁赴想要她做的事,必定件件都很危险,但她已无路可退。反正就算没有梁赴,她也是要听命于另一个人的,索性把那条钢丝走到底吧。
天色转暗,一片阴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
凉风掠过,带来一阵细密的阵雨。
梁赴微微皱了下眉,抬手挡住些额头,往一旁的树下走去。可柏瑶却没继续跟着他,转过身子,朝相反方向走。
“下雨了,等等再走?”梁赴开口想叫住她。
柏瑶没理会,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固执地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