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站在吧台那边穿着玫粉色连体衣的女人,”苏向明用下巴指人,“是最近大火的网红,SuperFalling,听说过吗?她旁边的男人,帮她拍照的那个,是她男朋友......没错,她在网上的人设是绝不恋爱绝不结婚的大女人......坐在沙发上的黑长直,对,就是那个坐在钟旁的女人,是新晋电影节影后......”
陈殊圆眼花缭乱,不停地点头,她曾经想象上流人士的生活,此刻一切就呈现在她眼前,然而他们的表情和她在办公室里见到的别无二致,高高在上的、疲于应付的、冷漠的、不可一世的......
“你老公常常带你出席这样的场合吧,”苏向明歪了歪头,“是叫许江树,对吧?”
陈殊圆敏锐地感受到他异样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嫁了个和这里的人一样肤浅的人,而你也正在堕落。
“那个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据说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要投Webflash,遇上你老公,算他买了个潜力股。”苏向明继续道,自上而下地评价道,“不过,现在的Webflash越来越偏离钟当初投资的初衷了,他们没吵起来?呵!”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许江山现在越来越急功近利了?节目越来越商业化,与一众名流都搭上了关系,据说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他已经搭上了钟续孺,钟氏集团的掌舵人,你知道吧?据说他要弄个新节目,弄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你姐告诉我的,”苏向明哼笑了一声,“据说那个新节目,已经在接洽嘉宾了,你知道他联系了谁吗?”
陈殊圆皱着眉抬起头,像一只夜间的猫头鹰,盯得他心里发虚。
“上次北京晚宴上,他找了你姐。”
陈殊圆的额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好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许江树企图邀请陈倾龄成为新节目的嘉宾,她不知道陈倾龄有没有同意,也不知道,苏向明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和陈倾龄待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处在人生低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人,蓬头垢面的。
世界在她以外,正发生。
很快,陈殊圆学会了见缝插针地拿上一杯香槟,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看着刚刚苏向明介绍过的名流、网红、二代、影后热闹非凡,她很怀疑,在这种场合里,那个不说话的人是否存在,就像森林里燃起了大火,如果无人知晓,等到一切恢复后,那场大火是否存在过呢?
她离开了那个房间,向外走去,此时外面已不再下雨,空气非常湿润,将她脸上的微醺温柔抹去。
这里很大,陈殊圆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走到了哪里,这里的每栋房子都不重复,颇具自己的特色,且与周围的环境非常和谐,组成了一个个美妙的视觉景观。
很快,她迷路了。
石子路的尽头有一个烟青色的房子,不像其他建筑设计感那么强,反而像这片郁郁葱葱的林子的背景色,设计这栋房子的人仿佛有意将此处隐去,如果天更暗沉些,这里便会彻底融入水雾,成为天边的海市蜃楼。
这种神秘感引导陈殊圆继续往前走。
然而她正往前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穿着淡蓝色的针织衫,出现了。
还是和那样熟悉的步伐,举手投足的姿势都令人着迷。
只见许江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拿着手机发号施令,除了厌烦,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挂上电话后,他歪着头点燃了一支烟,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抖着烟灰,仿佛这个动作能帮他恢复平静。
陈殊圆的心怦怦直跳,连忙躲在一颗巨大的怪石后面,她觉得心虚极了,但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事。
这是谁家,他为何会出现在这?这房子里,除了他还有谁在?
周遭烟雨蒙蒙,还沉浸在刚在那场零落的雨里,这栋小楼房充满了暧昧的恐怖氛围,他仿佛刚从恋人的呢喃中苏醒,晨起的烦心事令他眉头紧皱,那微微凸起的青筋,是否在弥漫的湿润气息中得到纾解,被窝里是否尚存温热,做他的小甜心是怎样的感觉,这些原本毫无吸引力的事,却在此刻对陈殊圆产生了特殊的意义。
如果别的女人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呢?
陈殊圆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观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有种冲动,想要一探究竟,她躲在暗处,或者雇一个私家侦探,保证自己的知情权,可最终她放弃了——反正他们快离婚了,探究他与谁同床,还有意义吗?
脑海里迅速思索着杂乱的问题,可呼吸和心跳却一时滞住,陈殊圆感觉到心脏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燃成一片灰烬,身处名流聚会之外,彻底排除在许江树的私人生活之外,而此刻网络的舆论正以不可见的姿态发酵,陈殊圆觉得自己突然消失了。
她开始看不见自己,她抬起手,香樟树存积的雨滴落下,穿过她的掌心,赤裸裸地砸在地上,她没有资格抱怨,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身处这样逼仄的人生里,她根本没办法试错。
无论是学业上、事业上还是婚姻里,她必须选择一条绝对正确的路径,通向阳光大道,而非站在将停未停的雨雾中,思考如果自己不曾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一切是否还有救。
她有一种冲动,她要冲进去揪出那个女人,即便发现她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身上还残留许江树的味道,这些陈殊圆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现在的位置,而她将采取一切手段保住这个位置。
她现在才发现,离开许江树对她意味着什么。
院子里,许江树将座椅落到屋檐下,松弛地靠坐着,他再次点燃了烟,那热烈的烟头将本该隐身的建筑突兀地衬托了出来,代表着现实的焦躁,又或者未来的期冀。
而陈殊圆双手紧握,全身紧绷,姿态滑稽地躲在巨石之后,随时准备冲出去站斗,她的瞳孔里只容得下过去,她受偏爱的过去,那被权力保护着的过去。
回到聚会上时,天以及黑了。
陈殊圆的的发被屋外的露水汽湿,软塌塌地贴合头部,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斗聚焦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她看到离自己一步远的男人正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汽,而他那本该翘起的额前的发,也因水分含量过高而下垂。
钟政匀也出去过了。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出去的时间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结合那昙花一现的绯闻,很难不让人怀疑点什么。
果然,四处的流言正陆续成为谈话的主流。
“所以,那个主播就是她吗?”那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网红嘴角一歪,“钟少现在吃的越来越差了,且不论这女人的专业素养,就连外形和品味也太糟糕了,黑色针织配黑色牛仔裤,太灾难了!出席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让钟少给她买件礼服。”
“有的时候,人吃细糠吃惯了,就想吃点粗制滥造换换胃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