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雨,不是天气
时煜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她眼前,一个个一米九以上的黑衣保镖排排站,宛如铜墙铁壁,将她前进的道路挡得严严实实的。
真荒谬。
明芷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以前敲键盘的时候她就思考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女频女频,但故事推进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掌握在男主手里。
男主今天心情不好,想玩囚禁,想强取豪夺,剧情就立刻切入虐恋情深频道,全世界的NPC都会帮着他把女主关进地下室,逼着女主挖肾抽血。
男主明天心情好了,想谈恋爱了,剧情马上变成甜宠,管家会出来赞美,路人会出来羡慕,天上会掉下钻石和玫瑰花瓣。
只要男主表白,两人关系马上从暧昧瞬移恋爱阶段,只要男主怀疑吃醋,不论诬陷有多白痴,女主怎么解释,剧情说虐就虐。
如果在剧本里,面对这堵人墙,作为一个女主的标准反应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屈辱地回过头,眼眶通红,眼角含泪,咬着苍白的下唇,声音颤抖绝望地对着男主喊:“时煜川,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然后男主邪魅一笑,走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开始新一轮的强制互动。
但是,她不是女主。
所以,去你的剧本。
时煜川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声音和蜜蜂一样嗡嗡嗡。
“时煜川。”
时煜川的话停住了。
“你把我困在这里很得意是吗,你真觉得这是你的本事吗?”
“这种靠别人编排好的把戏,居然就能让你这么得意忘形?”
话音未落,明芷连头都没有多往回转一度,迎着由一米九的肌肉壮汉组成的人墙径直冲了过去。
“明芷你疯了!快停下!”时煜川吓得直接从原地弹了起来,什么三分讥笑霸总包袱,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猛地向前扑去抓明芷的胳膊。
他是真的怕。
气明芷天天说教是真的,平时喜欢嘴贱、喜欢炫耀、喜欢在明芷面前装大尾巴狼也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让明芷在这个鬼地方受到一点点伤害。
这些保镖的肌肉块头比明芷的大腿还要粗,就明芷细胳膊细腿的,要是全速撞上去还不得当场骨折内脏出血。
明芷的脚步没有慢一点。
眼看着她的肩膀距离最近的一个保镖的胸膛还差一厘米,想象中沉重的□□碰撞和反击并没有出现。
不知道是真的被明芷不要命的气势给吓到了,还是时煜川喊出的“快停下”被系统判定为了男主不希望女主受伤的最高指令,原本如铁塔般的保镖在最后一刻竟然微微侧了侧身,没有与明芷发生任何接触。
就这样一个让一个,将中间空出了一条通道。
明芷没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墙,一把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
上一秒,原本还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随着她跨出门槛的第一步跟刚落地,整个天空仿佛扯起了一块巨大的黑布,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聚集而来,速度像是开了倍速。紧接着,空气里还没有泛起一点土腥味,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天直接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天地之间拉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雨幕,一米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风刮来,冰冷的雨水浇了明芷一脸。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微微仰头看着这片假得离谱的天空,愣了两秒,笑了。
是气笑的。
又一个短剧里的烂梗,而且还是经典款。
下雨,一种天气现象,但在短剧里,它和积雨云达到了降水条件无关,也不是因为冷暖气流交汇,它只是一种工具,用于营造男女主吵架决裂的悲伤,烘托女主带球跑被赶出家门的凄美,铺陈男主幡然悔悟淋雨追妻的深情。情绪越激烈,雨越大,大到能把人冲进下水道的特大暴雨,那才说明虐得够惨,爱得够深。
“为了强行制造悲伤气氛,连一点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是吧?”
明芷对着老天比了一个中指,两耳不闻房子里一直呼唤她回去的时煜川,迈步走入几乎能把人砸晕的暴雨。
她偏不信邪。
就算是一个由剧本构成的异世界,也是一个拥有高楼大厦,拥有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只要是现代社会,只要有活人,只要有运转的经济体系。
离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被特权宠坏的降智男主,离了这座金丝笼一样的别墅,她就不信她一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有工作经验的的大活人,在这个世界里会找不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不就是下雨嘛,下刀子也不能阻止她这次离开的步伐。
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暗得像入了夜。
在暴雨里行走比明芷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脚下的粉色毛绒拖鞋吸满了水,每一步都感觉像拖着两个铅球,还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脚下的柏油马路向模糊的远方延伸出去,似乎格外的长。
“没关系,很快就能走出去。”明芷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坐车时她观察过,从别墅出发,顺着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林荫大道,大约十分钟的车程就能到达别墅区气派的铸铁大门岗亭。
三四公里,按照正常的成年人步速,大概要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明芷咬着牙,拖着已经开始酸胀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努力将自己的注意转移到思考接下来的生存路线上,以抵抗身体上的寒冷和疲惫。
先走出这片霸总专属的别墅区,找到最近的一条城市主干道。只要看到有商铺或者24小时便利店,哪怕是向老板借个电话,或者找一份临时工,只要能换取第一口热饭和一套干衣服,她就能慢慢在这个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生存阵地。
雨水模糊了视线,周围的能见度极低,只有路边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勉强指引着方向,树一棵接一棵从雨幕里浮现,又消失在身后,但前方永远是更多的梧桐树,更多的柏油马路,更多的雨。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永远不会变小的暴雨中究竟走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