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藏书楼
姜绾将楼月白说得话和得到玉髓芝的事情,以及今天在街上遇见沈小棠的事儿,老老实实交代了遍。
说完之后,罕见地有些忐忑。
灵根重塑这么大的事,愣是憋了好这么久没提,藏着掖着,跟防着他似的。
虽然知道照张逢生的脾气秉性,不大可能往那方面想,但姜绾还是觉得不太地道。
她一面觉得自己想太多,一面又觉得想太多恰恰是因为在意,两股念头搅在一块儿,反倒生出些说不清的烦闷来。不过这烦闷来得快去得也快,张逢生压根没给酝酿的机会。
紫衣青年微微颔首,恍然道,“原来你劳碌奔波这么久,是为了这个。”
姜绾见他果真没生气,心底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那当然。”她笑了笑,索性抛开弯弯绕绕,振振有词道,“事关我能不能走上人生巅峰,可不得上心点。”
说完这句,不知怎么来了劲,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大言不惭道,“你且等着,等我把灵根塑出来,什么姜淮玉,什么莫玄瑾,通通让开,往后四海十六州的大剑仙,头一个就得是我姜绾的名字。”
话落,姜绾愣了一愣,感觉吹得有点过,但很快恢复如初,吹牛嘛,又不会少块肉。
姜绾微扬下巴,得意地看向旁边,张逢生似有察觉挑起眼皮看过来,拖长了语调,“哦?”
“怎么,不信?”姜绾被这不信任的口气字激起了好胜心,索性站起来正对着他,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我练体才多久,就能跟薛弱那种疯子过两招,虽然没打赢吧,但至少没被劈成两半,这要是有了灵根,灵力淬体加上炼体底子,不得原地起飞。”
张逢生也不反驳,歪着脑袋听着,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目光清清淡淡,如春日微风,带来凉意同时也让人觉得舒爽,姜绾愣了愣,刚刚吹起来的牛皮莫名漏了个干净。
霎时间,有股奇怪的电流自四肢百骸流过,她猛地打个哆嗦,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脑门。
跟拍西瓜似的,又脆又响。
“干嘛打自己。”他坐直身子,伸手把她还搁在脑门上的爪子拽了下来,蹙了蹙眉,不悦道,“和脑袋有仇吗?”
“清醒清醒。”
“清醒有的是法子,我给你掐个清心咒,别打自己。”
张逢生不苟言笑望着她,姜绾莫名有点心虚,扯了扯手腕,想抽出来,明明没用多大力,却禁锢的死死的。
看着他有点不高兴的神色,不动声色别看脸,又忍不住偷两眼,青年目光淡淡,一动不动盯着她。
姜绾僵了半瞬,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张逢生……”
平时屡试不爽的招儿,此刻有点不太好使。
浅茶色的眸子,如同温水里泡着的琥珀,清清透透,明明该是暖的,偏偏叫她后颈发凉。
他拽了拽她的手,严肃不苟道,“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姜绾乖巧点头,态度端正得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又试探性地往回抽了抽手,“你先松开,攥得我手腕疼。”
“……”
话落,张逢生手指一松,没了桎梏,姜绾缩回竹椅,规规矩矩坐好,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活脱脱一副改过自新的好青年模样。
张逢生瞥了她一眼,现在看着是老实了,但用不了半刻钟,就会原形毕露,果然,刚过没几息,余光里那人就开始不安分了。
东看看,细看看,扣扣手指,又摸摸茶盏,总之就是不闲着。
明明挺稳重的一个人,但时不时就会冒出点孩子心气,下起手来也没轻没重的。
但看她这副反应,不高兴也散得差不多了,跟个没心没肺的计较什么。
旋即掐了个诀,随手朝眉心一弹。
姜绾想着怎么破冰,冷不防被股凉意钻进眉心,打了个激灵,紧接着,清明之意漫开,刚刚拍脑门的钝痛,连日奔波攒下的疲惫,以及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瞬间散了个干净,脑子里清清爽爽,无比舒坦。
她眨了眨眼,摸了摸凉丝丝的额头,扭头看他,“不生气了吗?”
“生什么气啊,哪儿敢生气啊。”张逢生看向她,“您可是未来的四海十六州头号大剑仙,我一个小小修士,气着了您,回头您一剑劈下来,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姜绾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弯起眼睛,往他那边凑了凑。
“那可不行,头号大剑仙的位子我坐着,但贴身首席阵法师的位置,非你莫属,没你兜底,不踏实。”她停顿了会儿,瞄了眼,继续喋喋不休,“毕竟我们张道长,脾气好,修为高,阵法使得出神入化,天底下估计也找不出几个比你更靠谱的了,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夸人那不是手到擒来,即便是再铁石心肠在她的糖衣炮弹下也得软下来,但张逢生看上去没有很受用。
听到她的话之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在姜绾没说之前,他便猜了大概。
每次她总爱说些夸人的话,天花乱坠,十句里有八句是在给他戴高帽。
他若不认下,又得听她说那些不要妄自菲薄之类的话,倒不如就这么顺话接下。
如此不谦虚的态度,倒是打了个姜绾一个措手不及,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堵在嗓子眼里。
不过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人家有不谦逊的资本,本事够大,又懒得在意旁人眼光,隐隐约约会给人一种猖狂感。
姜绾暗暗思忖,唇角微勾。
看上去散漫温润,实在上骨子里藏着一只傲慢的老虎。
对上张逢生半阖的眼睛,姜绾笑意渐浓。
“张逢生。”
“嗯?”
“你年少时也是一个叛逆不羁的野孩子吧。”
“……”
张逢生瞄了眼,没搭腔,姜绾也不在意,安静了片刻,又唤了声。
“张逢生。”
“嗯?”
这一回,没了调侃,多了几分郑重。
“明天陪我去一趟玉京司吧。”
……
自从决定要上玉京司,姜绾便提前给沈小棠传了道讯息,没等多久,那边便回了信,言辞热络,说早已打点妥当,只管来便是。
她向来是个行动派,次日便收拾行装,带着张逢生一起上了玉京司。
只是上来之后,人就不见了,不知道藏到哪里睡觉去了。
寻了一圈没找到,姜绾独自沿着指引往沈小棠说的会合点走。
之前光听老俞描述已经够震撼,亲眼所见更是目瞪口呆,恍若置身于仙境般。
云海之上十二座玉楼高低错落,云气在楼宇之间翻涌,细风不经意撩起一缕,薄云便散作漫天碎白。
白鹤三三两两,绕着最高的玉楼盘桓,鹤唳清越,穿白而过,又消散在更远处的天光里。
姜绾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白玉铺地,光洁如镜,映着天上流云与掠过的鹤影,人走在上面像是踏在水面。
姜绾走在上面,脚底涌上股温润的灵力,顺着经脉往里钻,暖洋洋的,像是在泡温泉,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没高兴多久,那股灵力体内茫然地打了个转,又从原路散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