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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的下坠》

13. 镜子

黄昏,日光微微暗下来,只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光线之外的地方,凝聚着化不开的幽暗。

女孩坐在梳妆台前,面朝镜子,她背对着身后丝丝缕缕的日光,整个人安静不动地待在幽暗中。

她面色苍白,眼睛看起来像两个无生命的黑洞。

郁寻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后方,从镜子里恰好能看见他和女孩两个人的脸。

镜子里的两张脸似乎越来越像了。

但他直觉这不对,开始回想一开始自己的长相,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不起来。

越看那面镜子,他就越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女孩的五官在逐渐模糊,而自己的那张脸却越发清晰。

他长久地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同样是那么精致、苍白。

大脑被什么东西占据、侵蚀。

——他刚才在想什么?怎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打破他近乎执迷地看向镜子的是一阵敲门声。

郁寻清醒了一些,他动了动手指,手指无意间死死攥在一起,松开之后有种尖锐的疼痛直达大脑。

他立刻原地倒退几步,退到没办法再看见镜子里那两张人脸的位置,仅仅几步,他就已经浑身都是冷汗。

刚才那种情况应该是受到了执念世界的影响。

郁寻绷起神经,强行打起精神,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受到影响。

这个执念世界和他曾经破解过的都不一样。

他经历过的执念世界中充斥着循环往复、无意义的画面,时间和空间交错重叠着,过去、未来和当下,犹如被塞在一个万花筒里,光怪陆离,没有任何规律性。

闯入者就会在这种无序中渐渐崩溃,再被彻底污染。

但这里就太奇怪了。

一切都是规则有序的,更像是属于某个人的一段完整的记忆。

记忆从起点慢慢展现在他的眼前,里面有很平常的欢乐、悲伤、压抑和痛苦。

而记忆的力量总是悄无声息地蔓延……

靠墙站立的郁寻僵直身体,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眼熟的侍女走进房间。

侍女用一种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扫过整个房间,发现房间里的人都很安分,尤其是公主殿下。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头发披散,看起来很凌乱,像是在不久前刚疯狂地抓挠过一样。

大概是被风吹的吧。

于是侍女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关上了大开着的窗户。

房门和窗户都关上了,整个房间里能允许空气流通的出口全都封闭,让人不禁感受到一种窒闷感。

侍女走到女孩身边,帮她梳头,然后半是叮嘱半是提醒道:

“殿下,不论在什么时候您都要保持好端庄优雅的形象,因为您代表的是帝国的脸面。”

女孩总算是有了反应,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动作幅度极其细微地点了下头。

侍女满意地为她梳理头发。

长长的卷发垂落下来,仿佛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女孩单薄的身躯缠绕住。

站在后面的郁寻只能看见那一头长卷发,女孩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头发的主人和头发长在了一起。

这是极其正常的、没有任何违和感的画面。

侍女望着镜子里照出的美丽优雅的公主,就像根本没看见公主灰暗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一样,自顾自扬起笑容,“恭喜公主殿下又有了婚约。”

“虽然对方的身份和能力都比不上已经故去的少将,但他至少也是侯爵大人的继承人,他很年轻,相貌不错,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是一名极为强大的向导,所以他的血脉里必定流淌着觉醒的力量,届时公主殿下一定能行使神圣而伟大的孕育职责,生下血统优异的孩子。”

女孩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开口:“神圣而伟大的孕育职责……可是我的丈夫才刚刚牺牲,而且我不喜欢……”

侍女脸色一变立即阻止这个尊贵的公主殿下继续往下说,她态度很冷硬,“这是上天赐予的使命,公主殿下,您还是不要违抗比较好。”

女孩的瞳孔缩了缩,没再说话。

侍女的脸色缓和,继续为坐在梳妆台前的公主殿下的头发仔细调整摆放的位置,以便她看起来更加高贵美丽。

就如同对待那些被放置在展览柜里的传世珍宝,珍宝的耀眼光芒是需要维护的。

“最近因为那些几乎要泛滥的污染区,皇帝陛下都急病了,您不是才回首都看望过吗?您也很担心吧?”

“公主殿下应该要尽快成长起来了,这样才为陛下分担一些。”

侍女皱眉,含着对帝国统治者身体状况的担忧,深深叹了口气。

“皇帝陛下对您可是有着无上的期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忍着身体不适为您挑选了一个条件如此相配的丈夫,您千万不要辜负陛下!”

说着说着,侍女不自觉激动起来,手里的力气加重,女孩的头发被扯住,她却双目无神、毫无反应。

侍女的语调紧接着又变得轻柔,“您是最有天赋的向导,也是陛下最怜爱的孩子,您一定能为帝国孕育出同样有天赋的孩子。”

“您的孩子会成为英勇的哨兵、守护帝国的向导,亦或者是……”侍女畅想未来般说着,她低下声音,如同诱哄,靠近女孩的耳朵,“成为陛下的继承人,您知道的,现在陛下对其余的皇子都不太满意。”

女孩轻微地颤抖起来,侍女还以为她冷,连忙为她披上一件衣服。

侍女心疼地看着这颗柔弱的帝国明珠,自以为贴心道:“如果您那位丈夫无能,无法帮助您孕育天赋强大的下一代,陛下这么疼爱您,他会立即帮您重新选择一个丈夫的,您别担心,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在侍女满含笑意的注视下,女孩死死揪住裹住她的衣服,她仿佛还是很冷,蜷缩着地低下头。

房间里,三个有着呼吸起伏的人类如同三尊雕塑,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默下来。

深埋着头颅的女孩突然语调平静地开口询问,“听说军部即将派人进入那个S级高危污染区,具体是什么时候?”

侍女一愣,脸上标准的微笑有一瞬间被破坏,她犹疑着问:“您……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女孩很缓慢地抬起头,在这个角度,郁寻看不清她的表情。

侍女不易察觉地挪动了下脚步,想了想后回答:“污染区内部的污染值正在稳步下降,等到了最低值,军部应该就会派人出发了。”

女孩语调依旧平静,“我问的是,具体什么时候?”

侍女再次挪动脚步,她下意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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