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未雨绸缪
说着,他递上一卷宗,温酒言坐于晏清辞对面,见着他蹙眉看着,好奇地蹦至桌子上,一鼓作气跳他右肩上去。
未站稳,便听他说:“你们狐狸识得多少字?”
这一番话语差点让温酒言脚滑摔下,满脸惊奇看去:“难不成你觉得我们狐狸目不识丁?”
晏清辞手一滞将卷宗朝右侧偏移了些,没吭声,但是这举动摆明了他的想法。
当即,温酒言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看去,大致内容了然于心,只是若是为证明自己识得字便去自证念出或是探讨,那就真入他圈套了,小声“哼。”了一声后撇过头去。
晏清辞看了眼,暗自道:脾气如此大,说不得一点,随后看向冥一:“退下吧。”
冥一应了“是。”后没忍住朝那狐狸看了一眼,心中暗自咋舌,这狐狸不过住上几日,殿下变化极大,一时说不清,若要真说明,那便是多了几分人气,随后压下心中想法行礼告退关门。
见人走开,晏清辞压低声音道:“那沈满入平康坊之事便说得通了,几年时间足够平津侯府请人教习她学会那些,以达成鱼目混珠。”
温酒言感叹:“原本以为回去是享福的,竟是为了替她阿姐嫁至那将军府,半生皆苦,换来更苦。”
晏清辞闭了闭眼,将卷宗合上,可惜道:“只是这殉葬之事实在有违论理,若是她未逃出,活生生一条人命便逝去,单不说诞下之子尚且年幼,两家合力瞒下,皆为保全自身。”
说到这里,温酒言心头疑惑萦绕:“只是为何,单那平津侯府嫡女被暗中用药嫁给一老鳏夫,其余人也事事不顺或是身体有损,但是将军府却是安然无恙?”
晏清辞摇头:“此事还得明晚平康坊见着她了才知,不过大抵是与那她诞下那一子有关。”
说着,他站起身,在温酒言跳下之际开口:“我要进宫一趟,你在府内待着,切勿乱跑。”
温酒言朝他翻了个白眼,跟叮嘱小孩似的,到底谁大谁小?
晏清辞看在眼里,并未理会,脚步沉重朝外走去,脑内不断梳理着近来发生之事,直至上了马车,见着帘外太阳日渐西沉后思绪拉回。
夕阳之下的影子越拉越长,直至月色降临,月光辉映之刻,悄然与周边之物影子相融。
白日里的皇城金碧辉煌,恢宏大气,月色下的皇城被宫墙团团围住,透着一股冷寂。
晏清辞支着头,眼里冷漠一片,平静似水,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虽是皇子,但是晏清辞对这并无几分感情,母妃在此香消玉殒,终是心中之刺。但是好在父皇倒是看在母妃面上,自十岁便让其进入巡妖司,由师傅带大,免于皇子之争。
只是这份情,他念至何时便不知了,晏清辞苦笑,就像他分明与母妃感情甚好,依旧流连于其他妃子之间。到最后,皇贵妃之位只余虚位,上有皇后压着,下有得宠妃子,倒显得不上不下。
回想间,马车到了城门边上,马车轻微颠簸下停了下来,外头洪亮响声响起:“参见七皇子殿下。”
晏清辞掀开帘子探头看去,扫过那侍卫后款步下了车进入皇城。
凉风吹过,将晏清辞的衣袍吹得翻飞,发丝也吹得有些紊乱,目光却愈发坚定。脚步未见一丝停顿,朝着深处走去。
既然他们先行将自己拉入这棋局,那便不要后悔。
晏清辞来的时间并不算晚,晏弘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在太监进去传话,得了准许进去后,他笔尖一丝停顿都未,甚至仰起头都不带。
虽是褪下朝服,只身着常服,其身上压人的气势却是一丝未减,内敛之下压不住的威严。若是未见他抬起头时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晏清辞都怀疑这人所谓病重是否属实。
他目光如炬扫来,下一秒又在那烛火摇曳之下柔和下去,声音都带着一丝慈祥:“阿辞来了。”
若是旁人来看,大抵会觉得这就是一对相处融洽的父子。
只是身处皇家,晏清辞在面对自己这位父皇之时还是走上前恭敬行了个礼:“父皇。”
他满意看着,眼尾的皱纹随着笑弯的眼带起,只是眼里却未有多少笑意,关心道:“阿辞难得进宫,倒是与朕如此生分,莫非是因限期一月之事怪上朕了?”
“怎会?儿臣作为巡妖司司主,驱除妖物本就是职责所在,让妖物肆虐京城,搅弄朝堂本就是儿臣失责,父皇未责罚且放宽时限,儿臣感激不尽。”
“你能如此想便好,你向来懂事,与你母妃一般,但是也不要过于劳累,若是将身体累垮了可得不偿失。妖物之事若是完不成,做一闲散皇子也不错。”
话落,桌台上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得差点灭掉,明明灭灭间,晏弘坚毅的面庞覆上一层阴影,那双黑色的双眸只轻轻扫过便带着无形的威压。
晏清辞垂落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咔作响,沉声道:“父皇说笑了,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给父皇蒙了羞,儿臣也无言面对地下长眠的母妃。”
似是最后一句话让他想到了什么,他开口:“上来为朕研墨吧。”
晏清辞上前走至他右侧拿起墨锭,手臂悬起间垂着往下,沿着砚池边缘来回游走。
墨锭在砚台上细细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下在静谧的夜里响起,伴随着外头的虫鸣声,两者交缠着。
时间悄然流逝着,好半晌后晏弘率先开了口:“你与你母妃最像的便是这性子,不问便不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深深的眷恋,又带上几分叹息。
晏清辞侧头看去,目光闪烁间声音放轻:“因为儿臣知道父皇会问。”
他朗声笑了起来,搁下毛笔道:“行了,说吧,今夜找朕何事?”
见此,晏清辞便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近来儿臣在调查这妖物时,发觉平康坊内大多人员也被妖物夺舍了身体,即使灭了那妖物,灵魂被侵蚀,也无力回天。”
晏弘蹙眉:“若是坊内人员尽数扫空,无人支撑怕是不妥。”
晏清辞立即领会,接道:“并非全部,大多为北曲之人,南曲为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