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一百零一章
弄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对许江树来说很简单,更何况那还是樊教授的学生。
樊旭对那场地很不满,她拿出一大摞文件,逐个翻找,一边向许江树抱怨。
“喏,找到了。”樊旭从底层抽出一张纸,“你找的‘殊圆’。”
他越过了本人的联系方式,直接跳到了纸张的下半段。
家长栏:潘欣。
“这是她妈妈?”许江树问。
“她呀,家庭情况特殊,倒不是说父母离异重组家庭,是因为她家里有个作家姐姐。”
“很有名吗?”
“陈倾龄,”樊旭道,“就是那个少女作家,也在我们学校,是特招的,这孩子初中就出名了,她妈妈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陈倾龄身上,她爸爸呢也是个特不靠谱,所以就是她这个潘姨负责她的大小事务。”
“小可怜,”许江树默默道,“难怪会说出那样的话。”
“谁说不是呢?”樊旭摊了摊手,“往往是这样的孩子,尤其懂事,从来不惹麻烦,成绩又好,什么都好,却不自信,喂,许总,你们单位需不需要这样的人才,人也挺漂亮,当个记者绰绰有余。”
樊旭一向喜欢跟他推荐自己的得意弟子,可很明显,这陈殊圆还算不上她的亲传弟子,也就是顺口一说罢了。
“除了她,我还有很多‘存货’,”樊旭露出有预谋的笑,从那沓纸中抽出几张,“你看看这些。”
“樊教授,我又不是来招人的,”许江树并不接下,“招聘季在3月。”
“那你找她干嘛?”
***
潘欣的店。
没错,那招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呢:潘欣的店。
这店位于房租便宜的市郊,从一个菜场穿过,来到一条两边都是独栋房子的巷子,两边竖着劣质的排灯招牌:
春娥的店。
雪糕批发。
婴幼儿服侍大减价。
然后才是:潘欣的店。
许江树踏入有些高的门槛,里面的空间很大很高,中老年女性衣服挂了整整两墙壁,主要以暗红和深蓝为主。
里面很是喧闹,有的在挑衣服,有的试衣服,还有几个正在跟店主唇枪舌战,讲价呢!
许江树一眼就认出了潘欣,她朝顾客举着付款二维码,露出了小摊贩赚钱时的得意表情。
许江树拍了拍一路走来裤腿上粘上的灰尘,搬了一把生锈的四角圆凳,坐下了。
一身质感很好的西装,有些陈旧却看得出皮质很好的棕色皮鞋,这男人的一切都与这个百元女装店格格不入,潘欣瞄了他几眼,只当这是某位顾客的儿子,便没多在意。
那天客人格外多,潘欣记得自己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肩膀,在收银台前坐下,打开最爱看的肥皂剧,拿起早已冷透的盒饭,扒拉起来。
那可是她一天中最舒适的时间。
一个阴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她抬起头来,看到那个男人喊自己:“潘女士”。
那男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来由,并递上自己的名片。
Webflash,这她知道,上一部剧还是搁他家追的呢。
“怎么证明?”潘欣将名片压在自己手机底下问。
“我...我只是想认识她。”这男人竟然有些脸红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潘欣审视地看他,“我是说你怎么证明你是Webflash的老板。”
潘欣记得那天,他花了很久摆弄自己那个迟钝的安卓手机,才搜到自己在网上仅有的照片,但由于那张图片看不清脸,又花了很久摆出一样的姿势,让潘欣辨认。
接着,她开始问询他的年龄、家世、学历以及年薪。
***
陈殊圆惊讶:“您问,他就说了。”
“比我想得诚恳,”潘姨笑道,“一点没有老板架子,反倒是我,有些咄咄逼人了。”
“那您最后答应他的要求了?”
“殊圆,想要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信任自己,是很难的,”潘姨叹了口气,“直到他跟我讲了他的妈妈,不知为何,我觉得你们俩有点像。”
是...那个死去的妈妈吗?
许江树跟她讲过一些,但都是几句带过,似乎是怕说多了刺痛自己,又或是她?
“年少就失去母亲的孩子,往往会走向两个方向,一个是极会伪装自己,以应对没有妈妈庇护的残酷的世界,另一个可能,是极少的,他会变得脆弱而极具共情力,甚至一次次原谅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让自己一次次步入上次跌落的深渊,因为没有母亲告诉他该如何保护自己。”潘姨道,“殊圆,你说小许属于哪种呢?”
***
陈殊圆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旷的路上,车辆三三两两的驶过,红路灯不知疲倦的工作着,空气湿润又寒凉,马路映照出霓虹和路灯,显得格外喧闹。
她才意识到,刚刚下过雨,很短暂,就像她刚刚流的泪。
她该去哪?她尝试着回头,尝试体会米兰街头的风和日丽,尝试回到离开的那天。
他一回头,她却消失了,那是怎样的感受?
像不像,母亲明明躺在病床上,你甚至可以触碰到她僵硬的脚踝,但你却必须接受她灵魂已离去的事实?
像不像,站在父亲办公室前彻底失魂的双眸?
像不像,明知身后无人,却尝试抓住什么的失落?
成年人不会委屈地说出:“明明刚刚还在的”这样的话;他只会一时间怀疑自己——米兰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妄想而已?
当一个人离去,那你就永远被抛弃了。
“你知道吗,我不想再承受被你拒绝的痛苦了。”陈殊圆突然想起那句话,躺在米兰宝格丽大酒店,他开着玩笑的那句话。
她本以为那段经历,是一场默认的较量,看谁能更不在乎的较量,那些调情、玩笑、无所谓的眼神,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她轻易地说爱他,难道不是玩笑的最好体现吗?
可其中掺杂着多少真心呢?
她突然意识到,米兰的酒店,她问他:“你爱我吗?”而他避而不答的原因:他从未将这个字当做玩笑。
他也从未要玩什么谁输谁赢的游戏。
他看起来那样冷静,他会从后面看她,看她脑袋的形状,就像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一样。
她一度以为这种疏离是用过即弃的洒脱,可现在才知道,与她的玩笑一样,是自我保护。
那样强大的人,也会脆弱,会害怕抛弃,会与她共享同一种感受。
陈殊圆觉得自己混蛋极了,她将他彻底推开,亲手将他拱手送人了。
老天会如